那一阵剧痛来得没有半点预兆，
沿着腰腹一路往下坠，
姜晚宁连伸手去抓窗帘的力气都没有了，还没碰到布料，膝盖已经撑不住了，跌坐在地毯上，
姜晚宁把那件羊绒衫死死捂在嘴上，把让自己叫出来，
浑身冒冷汗，
楼下的姜守正和老陈听到动静，踹开房门冲进来的时候，姜晚宁已经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两个人的脸色就全变了，
“晚宁！”
姜守正两步扑到地毯边，伸手想抱她，又被那只高高隆起的肚子吓得不敢碰，
姜晚宁疼得说不出整句话，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医院……”
老陈连滚带爬的去开车，
姜守正坐在后排，一只手托着女儿的肩，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肚子，掌心全是汗，
京市一院的特需急诊通道提前清了场，
推车刚进门，几个产科主任便围了上来，
胎心监护、血压、宫缩频率挨个检查，仪器换了一台又一台，
主治医生看完最后一张记录，摘下口罩，
“是假性宫缩，情绪刺激太大引起的，羊水还没破，”
姜守正追着问：
“大人和孩子到底怎么样？”
“暂时稳住了，”
医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姜晚宁，
“可她怀的是双胎，月份又大，随时可能发动，
家属千万别再刺激她，真要提前生产，产妇和孩子都危险，”
姜晚宁躺在高干病房的床上，
手背上扎着安胎的点滴，液体滴答滴答地往下走，
她睁着眼，看着头顶晃眼的白炽灯，手没去碰肚子，
她不能乱，
这两个孩子还在她肚子里，她要是撑不住，谁也替不了她，
男人生死未卜，她一定要护好他们的孩子，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被推开，
季温书是接了老陈的电话，让人连夜开车从资阳赶过来的，
她身上裹着睡前穿的旧呢子大衣，扣子错了两颗，藏青色衣摆还沾着雪，
走到病房外，她脚步慢了下来，
她先是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墙根底下的江野，
江野没敢抬头，只把后脑勺抵在墙砖上，
季温书转过脸，看着玻璃窗里躺着的儿媳妇，死死咬着大拇指，血腥味漫开，她才把哭声咽回去，
儿子在雪山下埋了六天，生死不明，
现在儿媳妇又躺在里面，半只脚踩在鬼门关上，
她连哭都得躲着哭，
季温书背靠墙壁，双手使劲搓着冰凉的脸，搓到两边脸颊有了血色，才理了理大衣领子，抬手推门，
“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走到床边，故意拿出平时那股敞亮劲儿：
“是不是这两个皮猴子又闹你了？等他们出来，看我替你收拾他们，”
姜晚宁转过脸，没接话，
她先看见了季温书扣错的衣扣，又看见那双颜色不同的软底拖鞋，
季温书是出了名的讲究，平日下楼倒个垃圾，衣领和头发都要收拾妥帖，今天，她穿着拖鞋就跑出了家门，
再往后看，跟着进来的江野，
江野平时最会耍贫嘴，见了她，一口一个嫂子，三句话能扯出两句玩笑，
此刻他就像个木桩子，眼睛只盯着病床下的铁架，连头都不肯抬，
甚至连姜守正，都坐在外间的沙发上，没进来，
这一屋子人，谁都不敢提顾远铮，
姜晚宁把手藏进被子，紧紧攥着被单，让自己冷静下来，
够了，
不用再问了，
那个男人天天把媳妇挂在嘴边，她夜里翻个身，他都要睁眼摸摸她的肚子，只要还能喘气，就算爬，他也会爬到她床前，
而不是让这一屋子人，联合起来演这一出，
他们越不提，她越明白，
有些疼，哭出来反倒轻了，
最怕的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围着她，忙着说话，忙着装作一切正常，偏偏谁也不敢碰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