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宁盯着头顶的灯，想起自己刚离婚那阵，
那时候，她兜里只剩七十多块钱，住的是漏风的杂物间，一张葱油饼挣几毛，她照样把日子撑起来了，
如今几十家铺子握在手里，账户上的钱足够把孩子养大，
真到了最坏那一步，她也能替两个孩子撑起一个家，
她不能在这时候发疯，
她要是倒了，顾远铮那条血脉，就真的断干净了，
病房里没人敢说话，
季温书站在床边，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去掖被角，
姜晚宁撑着床沿，慢慢靠着枕头坐起来，
她指了指床头柜上：
“妈，我渴了，”
季温书手忙脚乱地端起杯子：
“哎，妈去给你换点热水，”
“不用，温的正好，”
姜晚宁接过来，两口喝干，
“妈，我饿了，想吃您包的白菜猪肉饺子，”
姜晚宁看着季温书，眼底干干净净，一滴眼泪都没有，
“想吃您包的白菜猪肉饺子。”
“哎，好，好··”
她看着儿媳妇苍白的脸，想摸摸她，又怕自己一伸手，藏了半天的眼泪先掉下来，
“妈这就去弄，回大院弄，做你最爱吃的那口，”
季温书赶紧转过身，大步往外走，生怕在姜晚宁面前垮了，
刚跨出门槛，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是老陈一把将她捞住，
季温书抓着老陈的胳膊，嘴唇抖了半天，只说出一句：
“别让晚宁看见，”
江野跟着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门锁扣严后，姜晚宁撑在床边的胳膊再也使不上力，她陷进枕头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
风打在玻璃上，莎莎的声音直叫人心烦，
眼泪顺着眼角就这样往下来，
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咸腥的铁锈味才松开，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怕肚子里的孩子跟着她受罪，
“顾远铮，”
她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嗓子哑得厉害，
“你最好给我活着回来，你答应我的，”
要是敢把她一个人扔在这个世上，
她就立马带着两个孩子改嫁，让孩子叫被人爸爸，气死他！
千里之外，极北雪山，
暴雪刚歇了不到两个钟头，冷风夹着冰粒子，打在脸上像刀片在割，
一处雷区边缘的断层前，几条军用搜救犬疯了似的狂吠，
前爪不停刨挖冻硬的雪壳，爪垫磨破了，冰茬上全是血，
“这里！拿锹过来！快，”
领头的小战士嗓子已经喊哑了，
锹铲不下去，
几个人干脆趴在雪窝里，用两只冻烂发紫的手去挖，
厚重的冰雪被一点点扒开，
先是露出半截沾着暗红血迹的军绿色袖管，
接着是一个已经被冻成了冰坨子的背囊，
小战士认出了上面的编号，一边哭，一边拼命把压在上面的人形雪块往外扒，
“首长，是顾师长！快挖，人在下面！”
十几个战士拼了命的挖，
顾远铮被抬出来时，胸口扎着半截碎石，左腿上全是血，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血早就和衣服冻成了一整块，
随队的军医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手指抖了半天，才探到他的脉搏，
太微弱了，微弱到连探一下都成了奢望，
“强心针！给我打！”
“快点，”
军医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把针头扎进顾远铮冰冷的胳膊，按住注射器，把药一口气推了进去，
这里的抢救设施有限，必须立马转移，担架铺开，几个战士托起顾远铮，
刚把人放上去，担架晃了一下，
军医看见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立刻跪到雪地里，把耳朵贴过去，
顾远铮咽下堵在喉咙里的血，胸口艰难地起伏了一次，
“送我……回京市……”
风太大，军医俯得更低：
“我老婆……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