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没敢往下说，
姜守正接过毛巾，随便在手背上擦了一把，
“这事必须死死捂住，”
老陈点头：
“小赵和江野那边，要不要我去交代？”
“我去，”
姜守正把毛巾扔到桌边，
“晚宁预产期就在这几天，绝不能让她听到半点风声，
她肚子里揣着两个，一旦受了刺激动了胎气，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老陈低声应下：“明白，”
“还有，”
姜守正看向窗外，
“再托人催搜救，缺什么设备、缺多少钱，都由我出，只要能把人找回来，姜家什么都舍得，”
晚饭摆了一桌子姜晚宁爱吃的菜，
姜守正换了件灰色的家居服，满脸慈爱地坐在姜晚宁旁边，
他拿起公筷，把清蒸鱼最嫩的那块腹肉夹到了姜晚宁的碟子里，
“这鱼新鲜得很，你妈特意让后厨小火慢炖了一下午，最补身子，”
姜守正语气轻松，脸上带着笑意，
“商超那边一环的消防手续全批下来了，你秦兰姐今天带人去量货架尺寸，说是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
等你出了月子，直接去剪彩当大老板就行，”
姜晚宁手里端着燕窝，慢慢舀了一勺，却没有送进嘴里，
她低着头，视线越过白瓷碗，落在了姜守正放在桌面的左手上，
虎口往上一点的位置，有一块极其刺眼的新烫伤，红艳艳的一大片，皮肉都皱在了一起，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姜守正纵横商场几十年，平日里极重养生，绝不可能把自己烫成这副惨样，
姜晚宁的手顿住了，
她没作声，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姜守正背后添汤的老陈，
老陈正拿着汤勺替沈梅香添汤，两人的视线刚碰上，他立刻低头，转身就往厨房走，
“太太，我去看看火好像没关，，”
姜晚宁看着他的背影，什么也没问，
问也没用，
这一家子既然铁了心要瞒她，所有人的口供早就对好了，
她把勺子放回碗里，
“爸，我吃不下了，胃里顶得难受，”
“那就别硬塞，”
沈梅香赶紧起身，扶住她的胳膊，
“月份大了，两个孩子又占地方，少吃多餐也一样，妈先送你上楼，半夜饿了再热牛奶，”
姜守正也跟着站了起来：
“让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就是肚子太大，坐久了累，”
姜晚宁拍了拍母亲的手，
“你们吃吧，我上去躺一会儿，”
沈梅香一路把她送回卧室，又叫来保姆，把热水、夜灯和急救铃都检查了一遍，
“有一点不舒服就叫人，别怕麻烦，妈今晚不关门，喊一声就能听见，”
“知道了，妈，”
房门合上后，姜晚宁没开主灯，
她走到衣架前，把那件厚重的大衣披在身上，
屋子里到处都是顾远铮留下的痕迹，胸口堵着的东西没有散，反而越压越沉，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她走到连着阳台的推拉门前，没有推门，只是隔着冰冷的玻璃往下看，
院子角落的老槐树底下，站着个人，
是小赵，
今天一整天，小赵都没进屋，连吃饭都是端着碗在门房里对付了几口，
此刻，小赵背对二楼，手里拿着军用加密对讲机，那台机器是顾远铮特意给他的，用来联络北方指挥部，
对讲机传出断断续续的杂音，
隔着玻璃和风雪，姜晚宁听不见内容，只能看到小赵低着头，拿对讲机的手一直没放下，
那边的通话结束后，他站了几秒，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随后抬起袖子，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动作粗鲁又狼狈，
姜晚宁看见了，
他哭了，
小赵把对讲机塞回腰间，转身走到槐树旁，一拳砸在树干上，
姜晚宁扶住门框，外面的寒气透过玻璃，把她的骨头缝都冻得生疼，
她没出声叫他，也没去推那扇门，
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破功了，
江野躲开的目光，老陈急着离席的背影，父亲手背上的烫伤，还有小赵此刻的眼泪，
她的心直直坠进深不见底的黑洞，
顾远铮出事了，
他真的出事了，
姜晚宁咬住下唇，铁锈味很快漫进嘴里，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压下眼眶里滚烫的酸涩，
那个骗她说自己没醒，硬装了大半年植物人的混账，
那个摸一下都要缠着她负责，结婚以后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她拴在身边的老男人，
真把自己交代在雪山里了？
“你敢……”
就在这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