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副部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李勉同志，注意你的态度。”
“这是专家组论证过的应急方案，也是目前唯一的路。”
“牛背岭的结晶已经通过了灵压测试，没有检测出活性病毒。”
“哪怕只有一成几率，我们也必须试一试。”
齐副部长挥了挥手，几个黑衣守卫立刻围了上来。
“现在交出地下七号实验室的通行权限。”
“从现在起，这处项目由前沿调研组接管，李局长在旁观摩即可。”
李勉看着眼前这群人。
还专家？
专家连修仙都不会，能玩转这个？
算了算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这群人被权势蒙住了眼，已经彻底疯了！
……
深夜十二点。
特异局最底层的地下七号实验室。
头顶的无影灯瓦数开到了最大，惨白的光线照得人睁不开眼。
实验室中间隔着厚达半米的特种防弹铅玻璃。
李勉站在玻璃外侧，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老周和徐瑶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李局，真让他们这么胡搞啊？”
老周声音发颤。
“那结晶刚拉回来的时候，我们几个学员光是摸了一下箱子，耳朵里就全是骂娘和求财的杂音，差点吐血，后来林院长施法做了隔离，咱们才开始慢慢研究的。”
“咱们之前还拿过一些魂力强大的厉鬼做实验，但是都失败了。”
“这要是把活人的生魂塞进去……”
“由他们去吧。”
李勉冷冷看着玻璃里面忙碌的技术员。
“不见棺材，他们是不会掉泪的。”
隔离室里头，两名穿着厚重防化服的技术员正屏住呼吸。
试验台上，摆着一个银白色的液氮密封箱。
“开箱！”
金丝眼镜专家站在通讯麦克风前，大声下令。
“嗤——”
白色的寒雾滚滚喷出。
箱子盖打开，露出了里面拳头大小的半透明结晶。
结晶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看着温润无瑕，甚至带着几分出尘的仙意。
“多么完美的造物啊。”
专家赞叹了一声。
“取样本，切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入引魂阵盘中央！”
技术员小心翼翼拿起一把特制的符水玉刀。
刀尖刚触碰到结晶表面。
“滋啦！”
玉刀上腾起一股刺鼻的青烟。
技术员咬紧牙关，用力往下一压。
“咔嗒。”
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结晶碎屑被切落下来，落入青铜托盘里。
托盘被迅速转移到实验室正中央的一座八角法阵内。
法阵周围连接着密密麻麻的仪器线缆，直接贯通地表西郊的病房。
“引魂法阵启动！”
“牵引生魂！”
随着开关合拢，整座地下室的灯光猛的一暗。
法阵边缘亮起惨绿色的符文光芒。
一股阴冷刺骨的风，在密封的实验室里打起了旋儿。
紧接着，仪器屏幕上的灵压读数疯狂跳跃。
通过上方的远程阵法，一道极微弱、近乎透明的白色光团，被缓缓抽离了病房，顺着灵气管道强行输送到了地下。
光团隐约显出老人的面容轮廓，神情恍惚而微弱。
那是仅存的一丝游丝生魂。
齐副部长走到了防弹玻璃前，双手紧紧抓着铁栏杆。
他眼眶通红，呼吸粗重。
“快！”
“快让老领导归位！”
专家按下手柄。
机械臂抓起那团微弱的生魂，对准引魂阵正中央的那块半透明结晶，猛地按了下去。
生魂触碰到了结晶表层。
一瞬间。
整座实验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住托盘上的晶石。
一秒过去了。
晶石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生魂似乎真的钻了进去。
金丝眼镜专家的脸上顿时露出狂喜。
“成功了！”
“生魂容纳率百分之九十！”
“神位接驳顺利，我们开创了新时代的造神——”
“轰！”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炸响自托盘中央轰然爆发开来。
原本温润剔透的指甲盖结晶，在一瞬间化作了粘稠的黑红色。
刺目的杂乱血光撕裂了冰冷的白炽灯光。
“滋滋滋——”
结晶表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细纹，犹如血管一样剧烈搏动。
紧接着。
无数道尖锐刺耳、怨毒狂暴的叫骂声，毫无预兆地在整座实验室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让我发财！我要弄死对门那家超市的老板！”
“邱神仙显灵啊！让我中五百万！中了我就给你修金身！”
“臭婆娘敢背着我偷人，咒她出门被车撞死！”
“让我生个儿子！保佑我生个儿子啊！”
“把隔壁李老头的地全吞了！全吞了！”
成千上万个信徒最肮脏、最贪婪、最恶毒的欲念，在这一刻如同山洪决堤，彻底撕碎了结晶表层的封印。
重重杂音化作了实质性的音波风暴。
“咔嚓！”
隔离室里的两台高精度显示屏当场爆碎成漫天残渣。
“啊——！”
阵盘旁边的两个技术员痛苦地扔掉工具，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在地上发疯似地翻滚起来。
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他们的鼻孔和耳眼狂喷而出。
“这……这是什么动静？”
金丝眼镜专家吓得面无人色，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仪器架。
而引魂法阵最中央。
那一缕刚刚钻进结晶的微弱生魂，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撑过去。
无数黑红色的因果杂念如同亿万只恶鬼，疯狂扑咬上去。
贪念做刀，恶欲化磨。
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生魂，哪里受得住这万民恶欲的冲刷？
老人虚幻的面容瞬间被撕裂得扭曲变形。
痛苦到了极点的无声惨叫在虚空里激荡。
仅仅两秒钟。
“噗！”
一声极轻微、极脆碎的声响掠过。
黑红色的光雾猛然一合。
那团仅存的生魂，在千万信徒的贪婪戾气之中，连一声像样的呻吟都未能留下。
直接化作了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
随风飘散。
灰飞烟灭。
彻底从这方天地间抹去了痕迹。
托盘中央的那块碎结晶，在吞噬完生魂后，“咔吧”一声碎成了几枚乌黑干瘪的焦炭块，再无半点光泽。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大殿。
足足过了三秒钟。
“哔————”
连接西郊病房的生命体征监护仪，突然爆发出长久不息的单调尖鸣。
所有的波峰、心律、脑电波。
在一瞬间彻底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死线。
鲜红色的死线在漆黑的屏幕上固执地横贯而过，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眶。
“老领导……断气了。”
操作台前的一名记录员瘫软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吐出这几个字。
齐副部长身子猛地一晃。
他两只手抓着的铁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顺着防弹玻璃软软滑倒在水泥地上。
金丝眼镜专家一屁股跌坐在碎玻璃堆里，裤裆处悄然泛开一片温热的水渍。
“没了……”
“生魂……直接被冲散了……”
“怎么会这样……这明明是神仙结晶啊……”
防弹玻璃外侧。
老周浑身冒着冷汗，整条后背都湿透了。
他扭头看向神色平静的李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局……真被您说中了。”
“他们这是亲手把老领导送进了万劫不复的绝路啊。”
李勉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乱成一团的众人。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凑到嘴边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眸。
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李勉的目光穿透头顶厚厚的地层，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投向了那条波澜不惊的玉河。
“神道，是天道纲常，是护民因果。”
李勉轻轻弹了弹烟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缓缓飘散。
“拿凡人的私心杂念去造神，去争命。”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黄粱大梦罢了。”
门内，警报声依旧在刺耳地呼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