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宋部长身后的一位佩戴将星的中年军官大步上前，嗓门粗得像闷雷。
“你们道宫不是号称汇聚了天下奇人异士吗？还整了什么十二筑基，金丹苗子，还用高薪外聘了个金丹女修，叫什么林霰？最擅长丹药灵草，她呢？！”
“国家拨了那么多灵石、划了那么大片灵药田给你们，就是让你们在关键时候说一句尽力的？”
“躺在里头的那位，是打过大仗、立过大功的老元勋！”
军官眼珠子里全是一条条猩红的血丝，声音哽咽。
“他老人家要是倒了，整个北方的局势都要跟着晃三晃！”
“哪怕……哪怕就多撑一个月呢？”
“想尽一切办法，也得把这口气给老子吊住！”
面对上位者近乎咆哮的质问，老药修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把手里空掉的白玉瓶递了过去。
“宋部长，魏将军，并非老朽推诿，也不是这神药不行。”
老药修苦笑了一声，眼神复杂。
“玉河龙王庙的神道甘露，至纯至温，确实是凡间难寻的救命圣品。”
“可老领导这副身子骨，你们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医修。”
老药修抬起头，直视着宋部长的眼睛。
“半年前，老领导在疗养院突发重症，当时就有人托关系，从四号道院私下求来过两滴同源的神道甘露吧？”
宋部长眼神微微变了变，没有反驳。
“当时服下去，确实起到了枯木逢春的奇效。”
老药修声音压得极低。
“可凡人的肉身，终究是凡胎浊骨啊。”
“这等天地神物，用上一回，是夺天地造化。”
“老领导体内早就对这股神性药力生出了极强的抗性。”
“如今他的大限彻底到了，肉身机能全面坏死，脏器油尽灯枯。”
“这已经不是伤病了。”
老药修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
“这是天道定下的寿命大限！”
“莫说只有这半瓶甘露，就算是把整条玉河的神水全搬过来，也填不满这具漏风的枯骨了！”
“药石无灵，神仙难救啊！”
一番话落在大厅里，掷地有声。
站在门口的老周和徐瑶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冒凉气。
耐药性！
连神明赐下的延寿甘露，在凡人体内也存在无法跨越的耐受极限。
天地间的生老病死，终究有它的铁律。
宋部长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他搭在老药修肩膀上的双手慢慢滑落下来。
那张平日里威严从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苦涩。
权力、财富、千军万马。
在九十六岁的天年大限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被风吹透的薄纸。
任凭你权势滔天，到了生死关头，终究也敌不过天道无情的轮回。
“怎么会这样......就碰了一下，你们没尽力吗！”
那位魏将军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实木门框上。
“咚！”
木门震颤。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走廊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喘息。
几位平日里执掌一方权柄的大人物，此刻低着头，死一般寂静。
谁也拿不出半分主意。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越来越尖锐，频率越来越慢。
每隔两秒响一声，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那是生命走到尽头的倒计时。
“咔哒！”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关口。
特护病区最外层那道厚重的防爆钢门，猛然被人从外头用力推开。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满堂死寂。
李勉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色风衣，眼窝深陷，领口散着两颗纽扣。
连额头上的雨水都顾不得擦拭。
他大步穿过两旁神色戒备的黑衣守卫，一把推开了会客厅的大门。
一股冰冷的穿堂风，顺着门缝狠狠灌了进来。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齐刷刷落在了这位特异局一把手的身上。
李勉停下步子，胸口微微起伏。
他一眼扫过面色铁青的宋部长，又扫过满脸泪痕的将军，最后目光落在那只空荡荡的白玉瓷瓶上。
迎着满屋子大人物那沉重而冰冷的目光。
李勉的喉咙微微动了动，后背的衣衫在这一瞬被冷汗彻底浸透。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李勉！”
魏将军往前猛迈了一步，皮靴踩得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你老实告诉我，玉河那条真龙，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了？”
“魏将军，神仙不是凡人的家奴，况且就算龙王爷是菩萨，也经不住一天一烧香！”
况且人家也不是有求必应啊！
李勉声音很低。
“老领导是天年大限，脏腑自然枯竭，神道甘露顶多滋养生机，怎么可能逆天改命？”
“要是能救，我李勉第一个把脑袋割下来送去求药！”
“可龙王庙立的是天道规矩，不是人间衙门，谁也下不了行政命令！”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宋部长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行了，别吵了。”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的防爆铁门再次被人用力推开。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僵局。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老者虽然头发花白，可腰杆挺得溜直，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
正是分管前沿科学调研的白发副部长，齐明德。
“李勉，龙王不肯出手，我们也不为难你。”
齐副部长走上前来，把文件往李勉怀里一塞。
“但上头的决议已经下了，只要有一线生机，就绝不能放弃。”
李勉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字，眉头皱成了疙瘩。
“齐副部长，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齐副部长身旁的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专家站了出来，推了推镜架。
“老领导的肉身确实衰竭了，药石难医。”
“但他的大脑和脑电波还很活跃，神魂尚未消散。”
“肉身是容器，神魂才是根本。”
李勉盯住那个专家，缓缓问道。
“你想换个容器？”
“对！”
专家脸上露出一抹狂热的神采。
“之前特异局从牛背岭封存回来的那一团神道愿力结晶吗？你们不是说了吗，结晶不仅稳定，而且能自主吸收香火愿力。”
“既然肉身留不住，为什么不把老领导的生魂引渡进结晶里？”
“古有社火仙、草头神，借香火神像寄托执念，庇佑后人。”
“只要生魂入驻结晶，就能化作一尊受国家供奉的现世英灵！”
“荒唐！”
李勉猛地把文件拍在墙壁上。
“那是邱万林被贪念反噬炸出来的秽物！”
“那不是纯净的神格，那是装满了信徒发财、诅咒、求欢的烂泥坑！”
“生魂进去，连一刻钟都顶不住，当场就会被同化成怪物！”
“之前林院长判断这是修行香火神道的好东西，但是经过我们研究发现，这条路根本走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