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李局,话虽这么说,可上面催得跟催命符一样。”
“那位老领导要是真咽了气,牵扯的利益网太大了,谁也承担不起这个动荡。”
“京城那边现在全慌了神。”
“几大世家的二代三代全堵在医院走廊里,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哪怕多抢回来三天五天,让他们把后事和权柄交代清楚,那也是天大的功劳啊!”
老周叹息着道。
“要是咱们这边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上面怪罪下来,咱们特异局刚铺开的摊子,怕是都要被问责撤换!”
“问责?”
李勉身子往后一仰,重重靠在皮椅背上。
他抬手揉着胀痛的眼眶。
“他们要灵药,咱们道宫的灵药库里,有些什么家底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
“最好的就是那几枚二阶青木蕴元丹,给年轻人固本培元还行。”
“真要是给一个九十六岁油尽灯枯的老人灌下去,狂暴的灵气当场就能把他的经脉全冲爆了!”
“到时候,救人反倒变成了杀人!”
办公室里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红色的保密电话依旧在固执的响着。
每一声,都像是在催命。
老周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他凑到桌案旁边,眼神隐蔽的往东南方向瞟了一眼。
他压低了嗓门,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李局……普通的灵药不行。”
“可玉河底下那位……手里可是有真正的神道甘露啊!”
老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可是纯正神力洗炼出来的至宝。”
“不带一丝火煞暴烈,温润纯和到了极致。”
“若是能求来几滴神道甘露……”
李勉猛地睁开眼睛。
眼神冰冷严厉,像刀子一样扎在老周脸上。
“闭嘴!”
李勉沉声呵斥了一句。
老周吓得立刻缩回了脖子,不敢再吭声。
李勉盯着桌上的绝密调令,胸口微微起伏。
他怎么可能想不到陈家庄那口八角古井?
可那位玉河龙王,是能随随便便被行政命令指使的吗?
当初给道宫甘露,那是龙王爷看在立规矩、护境安民的份上,按原则给的恩赏。
凡俗间的权贵老迈将死,想仗着权势向神祇强行索要续命神物?
这简直是把脑袋往铡刀底下送。
李勉再次揉了揉太阳穴,发出了一声极无奈的苦笑。
“生老病死,天道循环。”
“权势再大,到了鬼门关前,跟村头的泥腿子又有什么分别?”
李勉看着那份沉甸甸的红头调令,嘴里泛着浓浓的苦涩。
“去跟阎王抢阳寿……”
“这差事,难办得很啊。”
......
京城西郊,松柏掩映的小院深处。
整座特护疗养楼静得有些吓人。
走廊两旁,每隔五步就立着一名穿黑西装的年轻守卫。
身板挺直,耳根塞着防窃听耳麦,腰间鼓鼓囊囊的。
空气里连一点声响都听不见,压抑得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滴——滴——滴——”
突然,尽头重症监护室里传出一阵尖锐急促的仪器警报声。
刺耳的声响,瞬间撕碎了楼道里的死寂。
病房门虚掩着。
厚重的防辐射玻璃窗后头,一张特制病床上躺着一位骨瘦如柴的老人。
满头白发稀疏散落,眼眶深深凹陷进去。
嘴里插着粗大的呼吸机管道。
胸口那层干瘪的皮肉,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床头那台顶尖的生命监护仪上,心率红线发了疯一样剧烈波动,血压数值一路往下掉。
床边围着三名穿月白道袍的道宫药修。
三人额头上的冷汗滚落下来,砸在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领头的青阳观药修长老双手颤抖着,把一只羊脂白玉瓷瓶倒转过来。
最后一滴泛着柔和青芒的液体,缓缓滑落进老人的嘴唇缝隙里。
那正是李勉特意从特异局秘密调拨过来的保命底牌。
陈家庄龙王庙的神道甘露。
甘露入唇,化作一缕纯净温和的金青色霞光。
老周和徐瑶紧紧贴在病房门口的墙根处。
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徐瑶两只手死死抓着衣角,手心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
“有反应了没?”
老周把脖子伸得老长,压低着嗓门悄悄问了一句。
病房里,那缕青色霞光顺着老人的喉咙滑入腹中。
原本微弱的心跳,在这一瞬猛地跳动了两下。
监护仪上的红线微微往上抬了抬。
可还没等众人松上一口气。
“滋——”
老人身上那几处枯竭的窍穴,突然渗出一片灰白色的死气。
纯净温润的甘露神力,刚一触碰到那股浓郁的沉沉死气,就像沸水泼在坚冰上。
连半点热气都没激起来。
药力顺着干瘪的毛孔,悄无声息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本稍微平缓的心跳曲线,再次发了疯般剧烈跌落。
甚至比方才还要凶险几分。
“怎么会这样?”
旁边打下手的年轻药修慌了神,手里捏着的银针差点掉在地上。
“那可是玉河龙王赐下的正统神道甘露啊!”
“别说凡人,就算是筑基修士受了重伤,一滴下去也能保住心脉不灭!”
“怎么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领头的老药修缓缓收回按在老人脉门上的手指。
他神色惨白如纸。
手里那只空荡荡的羊脂玉瓶,险些失手跌碎。
“没用了。”
老药修无力的垂下手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经脉全烂了,脏腑早就枯成了一截烂木头。”
“神药入腹,留不住啊。”
监护仪的蜂鸣声愈发凄厉。
外间会客厅的实木大门,在这时被猛的拉开。
五个面色威严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脚步沉重而急促。
领头的是一位穿深灰色夹克衫的中年长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堆满了血丝。
后头跟着几位肩膀上扛着将星的军装大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这几位平时在电视新闻里经常露面的大人物,此刻眼圈全是一片通红。
“张道长!”
穿夹克衫的长者快步跨进外间,双手一把按住老药修的肩膀。
“情况怎么样了?”
“方才不是说,特异局紧急调来了最好的神药吗?”
“老领导的心跳稳住了没有?”
老药修低下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沉痛的摇了摇头。
“宋部长,老朽……尽力了。”
这话一出口,宽敞的外间病房瞬间冷得像个冰窖。
几位老部下的身子猛烈晃动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什么叫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