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回答太干脆，反而让众僧一怔。
“既然承认，便请归还。”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还？”
精壮和尚眉头压低。
“那是佛门的重宝。”
“它自己收了我，我带它出来，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叫它自己收了你？”
“就是净瓶把我装进去，我在瓶里住得好好的，后来它跟着我出世了。你们看不住自己的法器，反倒跑来找我算账？你们这群和尚啊，发挥不了这净瓶的实力，还能怨我吗？”
虫二倚着门框，语气越说越理直气壮。
“再说了，管天管地，也管不了老太太开窑子！这里是听梦馆，不是你们寺里的后院，你们主持结婚生子，包养小三，别以为老太太我不知道。”
“你们这群和尚~~~腌臜着呢。”
她身后的几名女鬼差点笑出声来。
精壮和尚脸色沉了下来。
“施主慎言。”
“我已经很慎言了。你们若再站在门口挡生意，我就要收你们的门票喽。”
一名老僧忍不住上前。
“妖孽，休要猖狂！”
他抬手祭出金色佛印，佛光瞬间照亮整条长街。
虫二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我说过，来谈生意可以，砸我的场子，不行！”
她五指轻轻一抬。
后院净瓶轻轻一震，四周红灯同时熄灭。
黑色阴气从戏台下涌出，像一张铺开的幕布，将佛光整个吞了进去。
那名老僧脸色骤变。
“净瓶已经认主？你这恶鬼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认不认主，不关你的事。”
虫二抬手一拍。
十六名高僧脚下同时出现黑色水纹，禅杖、佛珠、金刚铃接连脱手。众人还没来得及结阵，便被一股阴力卷入戏楼。
精壮和尚挥动禅杖，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虫二却已经站在他面前。
“小和尚，身手不错啊。”
“贫僧不是来与你斗法的。”
“可你们已经动手了。”
她伸手捏住禅杖，稍稍用力，乌木杖身便弯成半月的形状。
精壮和尚手臂发麻，刚要退开，腰间已经多了一根红绳。
红绳一紧，他整个人被拖进后院。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
“你想做什么？”
“和尚，别这么紧张。”
虫二把他按在椅子上，伸手摘下他头顶的僧帽。
“我只是听说佛门佛子都很守戒，今日想看看，你到底能守多久。”
精壮和尚盯着她。
“贫僧乃金刚寺佛子，施主若敢乱来，佛门绝不会放过你。”
“佛门已经不会放过我了，还差你这一句吗？”
虫二俯身靠近，指尖在他胸前轻轻一点，又捻了一下他胸口的茱萸红果。
“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的元阳没有兴趣。你身上的檀香太重了，吸进去容易咳嗽。”
精壮和尚耳根泛红。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逗逗你玩呗。”
虫二绕到他身后，替他把散乱的衣领整理好，又故意将一缕发丝拂过他的耳侧。
“你们和尚下山讨要法器，连一点赔礼都不带，未免太没有诚意了。”
“净瓶本就属于佛门！”
“那你们拿什么证明？”
“佛门典籍有载。”
“典籍写了它会自己收人养魂吗？也写了它会认一只恶鬼为主吗？”
精壮和尚答不上来。
虫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既然说不清，就先留下听一场戏。”
她让女鬼端来茶水，又叫伶人女鬼唱了一折旧戏，专门唱的是《牡丹亭还魂记》的幽媾。
精壮和尚坐在椅子上，不能动，也不能闭眼。戏唱到最热闹处，虫二便凑到他耳边问一句佛门戒律。
“若一个饿鬼生来有大福报，救了千人万人，佛门收不收她？”
“看她是否真心向善。”
“若她救人只是为了好玩呢？或者吸取他们的精气用来供养......”
“动机不纯，仍需观察。”
“若她一边救人，一边开戏楼呢？不，或者在你们看来这里就是一座淫窟。”
“……”
“答不上来了？”
精壮和尚握紧手指。
“佛法不在于口舌争胜。”
“我看你不是不会答，是不敢答吧。”
虫二笑得前仰后合。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解开了红绳。
精壮和尚站起来，脸色比进门时更难看。
虫二推开房门，十六名高僧已经整整齐齐站在院中，法器也被放回他们手里。
“净瓶我不会交出去的。”
她扫过众僧。
“但是你们可以带人走。下次再来砸门，我就不保证还能这么客气了，想必李局长和任城隍那边也说不出来一个一二三四。”
精壮和尚沉默片刻。
“你会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得，回见了您嘞。”
红灯笼重新亮起。
佛门众僧离开听梦馆，走出福寿街后，精壮和尚回头看了一眼。
戏楼里又传出笑声。
一名女鬼站在门边，朝他挥了挥手。
“和尚，下次点我哦~~~不要钱的~~~”
精壮和尚脚下一顿，脸色更沉，转身快步离去。
......
当夜，佛门震怒。
金刚寺、净坛院和几座古刹同时传出消息，要联合讨回净瓶，严惩听梦馆妖女。
可消息传了一段时间，始终没人再上门。
听梦馆却因此名声大噪。
有清风烟魂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也有修士专程站在街外观望。
虫二坐在柜台后，翻着越来越厚的花名册。
“今日又来了多少？”
伶人女鬼低头清点。
“二十七个。”
“有风流孽鬼吗？”
“有九个，骚的要命。”
虫二拨了拨算盘，抬头看向满堂的红灯。
“都收下吧，盯着他们不许胡来，吸取精气也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后院净瓶无声旋转。
一缕阴气从瓶口升起，融入听梦馆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