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楼梯口的阴影里，席德靠着墙坐下，从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
他身体还没缓过来。
速度之油的后劲太狠了，他这会儿连胳膊都不想抬，只能这么歪着，看主角团和暴走的杰莉弗打得天昏地暗。
这场战斗，他在游戏里打过不知道多少次。
哪个阶段刷什么法阵，哪波弹幕从哪边来，全都刻在了脑子里，背板熟到他闭着眼都能过。
可亲眼看见，还是太刺激了，跟游戏完全不同。
金枝馆的屋顶已经快被拆了。
烈焰从裂缝里喷出来，风弹追着人影乱飞，地板像活了一样翻涌。
主角团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维克纳的药水只能挡住一时，爱莉的护盾刚撑起就被打碎。
而艾克，被一道从侧面袭来的影刃掀翻，连着翻滚了几圈，差一点从楼顶边缘摔下去。
“怎么感觉要翻车啊。”
他小声嘀咕。
但主角到底是主角。
就在席德以为这一波真要团灭的时候，艾克忽然不躲了。
他迎着三道交错的风弹冲上去，剑身上有微弱的光芒亮起。
那光初时极淡，随即像被点燃一般暴涨。他整个人像支穿透雨幕的利箭，在漫天的法阵光雨中撕开一道口子。
临阵突破。
席德点了点头。
来了来了，就是这个。
剑圣血脉第一次真正觉醒的瞬间。
艾克的身影快得几乎拉出残像。
杰莉弗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抬手，数道法阵同时亮起，却已经来不及了。
艾克的剑柄不偏不倚，狠狠敲在她的颈侧。
杰莉弗的身体晃了晃。
她好像还想站住，可膝盖终究软了下去。
法阵的流光从她身上潮水般退去，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合上，整个人朝前倒下。
艾克喘着粗气，单膝跪在碎裂的地面上，剑已经脱手。
爱莉和维克纳从废墟中站起身，满脸是灰。
欢呼声和叫喊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
从金枝馆逃出来的学生们并没有散去，他们一直仰着头，站在雨里，关注着天台上的战斗。
此刻见杰莉弗倒下，压抑了一整晚的恐惧像找到了缺口，一下子全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声浪。
“艾克！是艾克赢了！”
“那家伙真的做到了！”
“我们得救了！”
涌上来的学生像潮水一样从楼梯口漫上来。
席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群推推搡搡地挤到了天台上。
他脚步虚浮，差点被撞倒，最后踉跄了几步，靠在一处半塌的护栏旁才稳住身体。
楼梯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几个浑身湿透的男学生冲在最前面，把筋疲力尽的艾克团团围住。
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拽着他的胳膊，还有人干脆在雨后的天台里又跳又叫。
“太强了吧你！刚才那个速度，我根本看不清！”
“那么多法阵都能冲过去，你真的是新生吗？”
“我就知道你能行！战杀学院今年最强的就是你！”
艾克被围在中间，身上还渗着血，脸上却挂着难为情的笑。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欢呼声太大，把他的话全淹没了。
维克纳和爱莉站在人墙外围，一个翻白眼，一个在叹气，但谁也没有上前把人拉开。
雨已经停了。
天色依旧昏暗，但学生们劫后余生的喜悦冲淡了几分阴影。
有人开始清点人数，有人互相搀扶着往楼下走。
席德靠着栏杆，看着艾克被簇拥在人群中央。
没人注意到他，也没人在意他是不是还站在这里。
他浑身湿透，肩上还留着被约翰勒出的红痕，腿肚子在轻微发颤。
自己费了半条命把武装署的人挡在下面，结果这小子一剑就把杰莉弗敲趴下了。
为了不影响剧情发展，席德一直与主要角色保持距离。
他们都是肩负各自使命的主角，尽管道路崎岖坎坷，但最终会迎来闪耀的红地毯。
成吧，主角果然是主角。
主角在众人簇拥中上演着主角的故事，但反派也有反派的故事。
人群还在欢呼，可他的目光，已经不在那欢呼着的人群上了。
就在那破损的屋顶中央，孤零零的影子低垂着腰肢。
他莫名的感觉胸口闷得慌。
....
鼻尖发酸。
这种感觉对杰莉弗来说很陌生。
上一次落泪是什么时候，她已经记不清了。
是成为战争遗孤后在孤儿院度过的第一个夜晚，还是刚刚踏入艾尼维亚学院时的那份局促？
每当想起这些，她总会皱起眉头，强忍着鼻尖那阵辛辣。
“我想哭。”
她很清楚那是什么感受。
尽管初入艾尼维亚学院时还只是个孩子，可事实上，杰莉弗比任何人都更加成熟。
认识她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因此，女仆、教职员工、学生们，无不向她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直以来，她作为金枝馆的负责人备受瞩目。
神赐给她“加护”。
为了回应这份期待，她拼命工作，拼命工作，拼命工作。
她想要做到最好，想要配得上别人的期望。
可当她从这份期待中抬起头时，金枝馆已经破损不堪。
倾盆的暴雨下，房顶被撕裂掀翻，散发着诡谲光芒的法阵笼罩着整座建筑。
为了阻止她，一年级的艾克和他的伙伴们挡在了面前。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坚定的意志与斗志，没有半点恐惧。
看到这一幕，杰莉弗闭上了眼睛。
她预感到自己会在这场战斗中惨败。
事实也是如此。她不过是个女仆，即使违规启用了学院的法阵，也终究敌不过这些心怀正义的学生。
威胁学生，煽动叛乱，毁坏财物。
她又想起了孤儿院的孩子们，和那些用憧憬眼神看着她的女仆们。
可自己，大概已经无法完成她们的期待了。
这之后，她会被处死吧。
真是个不称职的女仆长。
杰莉弗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嘴角竟浮起了一抹极浅的笑。
耳边传来学生们劫后余生的欢呼。
乌云正慢慢散开，露出其下的阳光。
杰莉弗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一个人缓缓朝他走来。
金发碧眼的少年伸出手：
“怎么样？还站得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