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馆的墙体瞬间裂开，碎石从外墙簌簌剥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建筑上硬生生掰下来。
几扇窗户炸成粉末，玻璃混着雨水泼向夜空。
馆内学生的惊叫透过裂缝传出，尖锐而遥远。
“这样下去，学生们会有危险！”
艾克紧握剑柄。
他盯着面前的杰莉弗，胸膛剧烈起伏。
必须在这里将她打倒。
杰莉弗光是站着，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她全身湿透，黑发贴在脸颊上，衣摆被雨水吸得沉重。
与其说是她操控着法阵，不如说是法阵在操控她。
像摸到了电门却撒不开手的人，身体被庞大的魔力牢牢吸附，连痛苦都无法摆脱。
“得先让施术者昏过去！”
爱莉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少有的急促：“在这种状态下一个个解除法阵，根本来不及！”
艾克没有犹豫。
他咬了咬牙，脚尖猛蹬地面，跃身而出。
剑身横起，他没有用刃，而是打算用剑脊拍击杰莉弗的颈侧，将她击昏。
然而，这一击还未触及，新的法阵却已应激启动。
轰——！
脚下的屋面板骤然隆起，砖石崩裂，一股强烈的冲击波从侧面轰来，将艾克整个人击飞出去。
他的身体撞上破碎的护栏，又翻身落地，半跪在满是裂缝的屋面边缘，雨水顺着剑身淌下。
紧接着，整个楼顶像被彻底撕开。
风弹、火焰、土墙、影刃、地震，一道道法阵从墙体、地面、天花板中接连浮现，散发着危险的光。
风弹呼啸而来，擦着艾克肩膀掠过，砸塌了他身后半截烟囱。
整个屋顶化成了修罗场。
就连走廊里那些沉重的实木装饰柜、墙面上的画框、被震落的铜制挂灯也全部浮了起来，在失控的魔力中疯狂旋转、碰撞、碎裂。
楼下的尖叫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也更惊恐。
金枝馆像是活了过来，每一寸砖石都在发出哀鸣。
“艾克！这样接近不了！”
爱莉在风弹炸开的间隙中伏低身子，声音断断续续。
艾克半跪在断裂的檐角旁，肩膀的布料已经绽开，血混着雨水顺着手臂滴落。
他望着那个站在法阵中央的黑发少女。
她仍睁着眼睛，瞳孔里映着无数法阵的光。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只有一种被榨干到极致的麻木和痛楚。
此刻，封锁着金枝馆的魔法撤出，杰莉弗已然失控。
艾克像面对着一场暴风雨中心的台风眼。
“我知道。”艾克低声道。
他将剑对阵法阵中心的少女。
“艾克！这样下去整层都会被拆掉的！”
“维克纳，你包里还有没有能压住法阵的东西？随便什么都行！”
“有是有，但别指望能对付高阶防护阵！”
维克纳一边喊着，一边从腰后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
。她单手扯开封口，将半袋灰蓝色的粉末甩了出去。
粉末散开时像一片湿冷的雾气，沾在地上，几道正在亮起的法阵纹路立刻被雾气压住，颜色迅速转暗。
“这玩意儿只能压制一会儿！”
粉末覆盖不到几米，地面的乱光明显弱了下去。
原本像活物一样蠕动的阵纹，这会儿像断了线的灯，一点点灭了下去。
他们只是暂时把脚下的危险按住了，再拖下去，这一小片安全地也会被重新吞掉。
“别管那些边角法阵了！把人击晕，法阵就会停下！”
艾克压低身子，朝前方那片还在不断剥落碎石的过道看了一眼。
能走的路，只剩这一条了。
“就是现在！”
艾克抓住这个机会，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雨水被他破开一道弧线，剑身横在身侧，直指法阵中央的少女。
但杰莉弗的防御远不止一层。两侧墙壁中骤然射出数道影刃，贴着地面交错而来。
艾克翻转剑身，硬生生劈开其中两道，另一道擦着他的小腿掠过，带起一蓬血雾。
“爱莉！”
“我知道！”
“一环法术：虔诚护盾。”
爱莉的咏唱已经完成，一圈淡金色的屏障从她手中展开，覆盖在艾克身周。
两道疾驰而来的火球撞在屏障上，炸成漫天的火星。
屏障碎了，但艾克已经冲过了最后一段距离。
他看见了杰莉弗的脸。
那张精致而苍白的脸上爬满了咒印，瞳孔中没有任何焦距，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身体在颤抖，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琴弦。
“对不起了！”
艾克翻过手腕，用剑柄狠狠朝她的颈侧砸去。
杰莉弗像是察觉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她抬起手，一道无形的波动从她掌心炸开。
艾克的身体被迎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背脊撞在断裂的护栏上。
剑脱手飞出，在半空旋了几圈，插进三米外的屋面里。
“艾克！”
维克纳抓出一瓶药剂就要冲上去，却被爱莉一把拉住。
“等等！”
杰莉弗还举着那只手。
可她的手指在痉挛，整条手臂都在不自然地颤抖，像是某种巨大的力量正在从她体内涌出，又像是她正在拼命把什么压回去。
法阵的光开始从她脚下熄灭。
一片，又一片。
“她在……阻止法阵？”维克纳怔住了。
杰莉弗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快走……”
艾克撑着地面抬起头，血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
他看到了杰莉弗眼角滑落的那道水痕，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但下一秒，她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呜咽。
咒印从颈侧疯狂蔓延，像某种活物在她皮肤下游走。
楼顶的地面再次剧烈震动，新一轮法阵从墙壁深处浮出，比之前更多，更密，更凶。
“不行！她扛不住了！”爱莉脸色发白：“这样下去，金枝馆会从内部被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