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站得起来吗？”
席德走近瘫坐在地上的杰莉弗。
杰莉弗缓缓低下了头，并未作答。
学生们早已簇拥着战胜魔王的勇者离去。
黎明的曙光中，他们带着胜利的消息凯旋，没有人回头看一眼天台。
这里已经恢复了平静，龟裂的地板上还留有战斗的痕迹。
席德轻轻坐在杰莉弗身旁。
她似乎还没从眩晕中恢复过来，浑身沾满尘土，长裙多处撕裂，黑发凌乱地贴在耳边，这是激烈最终战的痕迹。
席德从腰包中取出一瓶初级生命药剂，打开封盖，递了过去。
杰莉弗平静地回应：“在我身上浪费炼金道具没有意义了，席德先生。”
作为金枝馆的女仆长，她自然了解自己将面临什么处罚。
席德不为所动，将瓶子塞进她怀里：“我是炼金术士，这点道具不算什么。”
杰莉弗握住药剂，忽然轻笑起来：“席德先生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她笑得极淡，像一枚落入水中的石子，只在水面轻轻一碰，就沉了下去。
在游戏里，杰莉弗作为第一幕的BOSS，并没有什么可挖掘的深度。
就像很多早期角色一样，很快就会在流程中被抛弃。
与其他BOSS不同，她的行为动机极其被动。
没有宏大的美学，没有必须完成的使命，也没有无法被同情的纯粹恶人特质。
在众多华丽的BOSS中，杰莉弗占据第一幕BOSS的位置，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房间，在BOSS战后能作为彩蛋房间进入。
但游戏社区中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无他，只是因为毫无特色。
墙上挂着多张裱起来的“金枝馆最佳女仆”奖状，服装是千篇一律的女仆长裙，整理堆叠好的报表文件堆积成山。
那些被裱在墙上的荣誉，像岩石一样压在她的肩上。
解决方法很简单，谁都知道。
把墙上的奖状撕掉，把那些已经过时、不再需要的文件扔出去就行了。
没必要认真对待世界上所有的苛责和要求。
如果它们让你感到负担和沉重，学会洒脱地放下也很重要。
如果是席德，他会坦然的开摆。
然而，杰莉弗做不到。
这正是所有不幸的起点。
“很累吗......？”
“并没有，席德先生。”
席德第一次在杰莉弗的脸上见到笑容。
她带着倦意的脸上，眼睛闭着，嘴角却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杰莉弗并不是毫无情感。在最后的时候，她也会坦然地褪下面具。
“我……会怎么样呢。现在。”
“会被送到惩戒委员会吧，那里会有几个老头对你评头论足，我很有经验。”
“那……会被处决吗？”
“谁知道。”
据席德所知，还不至于丢了性命。
不过，之后的动向就完全是个未知数了。
从舞台上退下的杰莉弗，现在已经成为与主线剧情完全无关的人物。
她不会再对剧情产生重大影响，而是沦为故事背景中的过气反派。
“至少没有学生伤亡，应该会得到一定的谅解。”
“会吗？”
“不过，犯下的罪不会完全消失……但最高学园长对教职工很友好，而且处决大量平民也是个不得不谨慎考量的决定。”
没有一个学生在这次事件中重伤。
作为学院内部的管理事务，也成功避免了帝国方面的介入。
况且，她还身负着“加护”的珍贵资产，学院大概会让她戴罪工作吧。
再加上杰莉弗平时的品行和声誉都很好，取得的成就也多。
学生们也一定会站在她这边，写请愿书……运气好的话，可能只会受到停职调查的处分。
“席德，我能说点不称职的话吗？”杰莉弗忽然开口。
“什么？”
“当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我曾经幻想过……”
杰莉弗抬头看向黎明时分的天空。
破碎的结界在东方逐渐升起的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景象有些刺眼。
“女仆长的工作也好，孤儿院也好，我犯下的罪也好......”
“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用强大的力量随意解决这一切，然后牵着我的手带我逃走。”
“会不会有人替我处理好一切，温柔地告诉我“没关系”，让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那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是啊，嗯。那种事只会在童话里发生。”
杰莉弗嘿嘿地笑了。
她那张坚冰般的脸舒展开来，看上去有些羞涩，像是怀春的少女编织着美好的梦。
英格丽特创造的窗口期很短，恐怕教职工们就快赶到了。
席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身上的伤势仍在隐隐作痛。
“蛋糕。想吃吗？”
杰莉弗点着头：“嗯嗯。”
席德伸出自己的手，杰莉弗脸上浮现出抱歉的神色。
“腿好疼，应该是站不起来了。”
席德叹了口气，半蹲下来，将手别到背后。
紧接着，一份温热的重量轻轻覆上他的背
“我先说好，我最近经济有点困难，没有最顶级的给你吃。”
“欸....我还想吃北境的莓果。”
“可以不要用那种可怜巴巴的语气吗？”
“有什么关系嘛……最后我也想贪婪一次。”
席德挠了挠头，像是付出很大决心，他一脸肉疼：“嘶.......好吧。”
杰莉弗轻笑着，脸往他的肩窝里埋了埋，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颈侧。
她此时不是被拯救的公主，也不是被审判的罪人。
她只是一个终于愿意相信某个人的女孩，在黎明到来的天台上，许下了一个关于好吃蛋糕的小小愿望。
天亮了，下一幕很快就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