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最后是怎么从会议室出来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沈星河那个问题，他没答上来。不是他不想答，是他真不知道怎么答——他总不能说“这终端是顾倾城硬塞给我的，她把我当成另一个人“。
他抱着那个旧终端，浑浑噩噩回了工位。
下午，苏晚晴来找他。
她今天没穿外勤服，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她站在林默那个靠窗的工位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林默被她看得，头都不敢抬。
“林默。“苏晚晴开口。
“哎。“
“老周的事，我听说了。“她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还行。“林默搓了搓脸，“死不了。“
苏晚晴没走。
她在他对面那个空工位上，坐了下来。
俩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窗外是东海的傍晚，夕阳把天染成橘红色。
“林默。“苏晚晴又开口了。
“嗯？“
“我今天来，是有话跟你说。“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他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
他想站起来，想去倒水，想去干点什么，躲开这个话题。可他没动。
苏晚晴看着他，那双平时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温温柔柔的。
“我喜欢你。“她说。
就三个字。直截了当。
林默手一抖，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苏队，你……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苏晚晴很干脆，“我想了很久。从那次你在奶茶店给我买第二杯半价开始，从你在废墟里抱着那个孩子出来开始，从你每次被人叫林先生却只会手足无措开始。“
“林默，我喜欢的不是那个林先生。“
“我喜欢的是你。“
林默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说不感动，是假的。苏晚晴这样的姑娘，局里多少人追，他以前连正眼都不敢看。
可他想起老周那封信。
他想起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身上现在这些光环，这些敬畏，这些前呼后拥——全是误会。苏晚晴今天说喜欢他，可她喜欢的，到底是那个真实的、连灵能都没有的林默，还是那个被全世界脑补出来的“林先生“？
他要是有一天，把这层皮撕下来，告诉所有人“我就是个搬箱子的，我那些本事全是误会“，苏晚晴还会这么看他吗？
林默抬起头。
他看着苏晚晴，声音很轻：
“苏队。“
“你别喜欢我。“
苏晚晴愣住了。
“我……“林默嗓子发紧，“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配不上你。你值得一个真正的、能站在你身边的人。我……我不行。“
他说的是真心话。
可这话落在苏晚晴耳朵里，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林默。“她说，“你知道吗。“
“十年前，我师父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真正厉害的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厉害。“
“你越说你不行，我越知道，我没看错人。“
她站起来，没再逼他。她走到他工位旁边，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急。“
“我等你。等你哪天，敢真的看自己一眼。“
她说完，走了。
林默一个人坐在那个靠窗的工位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半天没动。
他怀里那个旧终端，忽然，微微一热。
林默一愣。
他低头看那个终端。
那个本来已经被他上交、怎么又回到他怀里的旧终端，此刻屏幕上，亮起了一行他从没见过的字：
【认知仪式·第一阶段任务，已解锁。】
【任务目标：让一百万人，自愿相信你是神。】
【失败惩罚：回收系统，清空所有加持。】
林默瞪着那行字，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脑子里那个欠揍的声音，“吱呀“一声，像个很久没上油的门，缓缓响了起来。
这一次，它没有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
它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带着林默从没听过的、几乎是恐惧的颤抖：
“林默。“
“这次，你别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