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后事办完第三天，总部的监察组到了。
不是江离那种一个人来的。是浩浩荡荡一行人，七个，领头的是个女人。
女人叫沈星河。
林默是在局里会议室见到她的。她穿一身深灰色西装，三十岁上下，短发，戴副无框眼镜，手里永远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进会议室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扫了一圈，目光在林默身上停了半秒，然后就移开了。
那半秒，林默浑身一紧。
江离看他，是刀子。这个女人看他，是手术刀。那种感觉，像被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量了一遍尺寸。
“自我介绍一下。“女人坐下，打开平板，“总部监察厅，沈星河。“
“这次来东海，就一件事——彻查林默。“
她抬起眼，直直看着林默：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档案里，到现在，每一件事，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证人。“
“林默，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只看证据。“
林默坐在那儿，老老实实点头：“沈调查官，您随便查。我就是个后勤。“
沈星河没接他这话。
她翻了一下平板：“我们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默体会到了什么叫“被人从里到外翻一遍“。
他被约谈了七次。每一次，沈星河都拿着一摞厚厚的材料，从他小学在哪上的，问到他爹妈怎么死的；从他第一次觉醒失败的细节，问到他在礁石滩那天早上吃了什么。
林默有一说一。他没什么可瞒的。他真就是个普通人。
可沈星河不信。
她同时约谈了陈青锋、秦关山、镇岳、顾倾城、周大海、老胡、王富贵，甚至小满学校的班主任。她把每个人说的话，跟林默说的，一条一条对。
更让林默头疼的是，这个女人不像江离。
江离是直来直去地设局。沈星河不设局。她就是看。她看林默点货，看林默打饭，看林默给妹妹打视频电话，看林默喂楼下的橘子。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
林默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第十五天，约谈结束。
沈星河合上平板，看着林默，第一次，表情有点复杂。
“林默。“
“沈调查官。“
“我查了你十五天。“她说，“你的童年是真的，你爹妈死得早是真的，你把妹妹拉扯大是真的，你爱吃食堂第三窗口的糖醋排骨也是真的。“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对得上。“
林默松了口气：“那……“
“但是。“沈星河打断他。
她从平板里调出一张照片，推到林默面前。
那是一张十年前的旧照片。黑白的，有点模糊。
照片上，是一个很高的男人，站在一道刚刚被封印的裂隙前面。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手腕上，戴着一个终端。
那个终端的款式，林默认得。
因为他从黑市老瘸子那里取回来的那个、后来被老胡交给镇岳的旧终端，跟照片上这个，一模一样。
“这是十年前，“沈星河一字一句，“夜帝最后一次出现在官方记录里。“
她抬起眼，看着林默：
“林默，我现在不问你是不是高人。“
“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手上那个终端，哪来的？“
林默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老胡那天让他去黑市取东西。他想起老瘸子那个布包。他想起顾倾城说的“这是您十年前留下的“。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是局里让我去取的。
可他看着沈星河那双眼睛，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又是一桩说不清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林默抱着那个旧终端，坐在那儿，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个“普通人“的壳，好像真的要被人撬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