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府的守军也看清了。
那片从地平线上涌来的暗红色潮水，移动速度远超步兵。甚至超过了轻骑。
几个老兵的喉结上下滚动，手中长矛不自觉地往回缩了半寸。
“那是正式骑士？”
“扯淡！几万个正式骑士从哪蹦出来的？！”
前排的重盾手把盾底磕在石砖上，试图让自己的手不抖。磕出的声响杂乱无章，像一排牙齿在打架。
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城墙上排列的佛朗机炮，又看看那些手里端着黑漆漆火枪、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的凛冬士兵。
这些铁管子，真能挡住几万个正式骑士吗？
塞西莉亚站在城楼侧翼高台。
冷风把她的黑色长发扯向脑后。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城墙上那些惊慌的面孔上，她没有出言安抚，也没有拔剑训斥。
“各段法师集中到预定施法节点，等我口令。”
传讯兵攥住晶石，将命令逐段转发。
远处，叛军阵型开始变化。
敌方左右两翼的大军向要塞两侧拉开，如同一只巨兽缓缓张开双臂，要四面包抄。
但正面，那片暗红前锋没有散去。
他们没有结成密集盾墙。
而是借着大型风行术的加持，数万狂化兵分散成几十股小潮，每股之间保持几十米间距。
是散兵线。
城头上，几个架炮的玩家当场骂出了声。
“卧槽，对面NPC会走位了？”【上单已自闭】死盯望远镜，声音带着不可置信，“散兵线冲锋，佛朗机炮的面杀伤直接废掉一半！”
“急什么。”
【岩王钟离】趴在掩体后，语气平静。
“炮兵预设标尺不动。火枪队别浪费弹药，放近了再点名。”
他顿了一下：“他们再怎么散，到城墙根底下总得聚堆。一个人架梯子一个人爬？散得越开，聚拢的时候越乱。”
旁边几个新手玩家听完，攥枪的手微松了松。
塞西莉亚举起银狼纹章令旗，目光锁死那片暗红色。
默数。
九百米。
八百五十米。
风把嘶吼声送上城头。那不像人的呐喊，更像被铁链勒住喉咙的野兽挤出的嘶哑怒号。
八百米。
冲在最前的狂化兵嘴角因肌肉撕裂而流出黑血，脚下踏过八百米标线——
令旗猛然劈下。
“法师团，第一轮覆盖！”
轰——
南墙后方，数十座高阶魔力聚能阵同时点亮。
光芒刺穿灰暗天际。
巨型火流星拖着赤色尾焰坠落。一人多高的冰锥密如暴雨。风刃编织成网，空气在其中尖啸炸裂。
三系法术汇成一道毁灭之墙，越过城头，铺天盖地砸向暗红浪潮。
几乎同一瞬间，叛军中军数百根法杖高举。
倒扣碗状的土黄光晕和湛蓝水幕在狂化前锋头顶撑开。
魔法撞上魔法。
暴虐的能量乱流炸裂开来。
炽热火浪把雪原融成泥沼，蒸汽腾起数丈。
冰锥刺穿水幕后爆碎成漫天冰渣，方圆百米内温度从极热到极寒疯狂摆动。
但饱和覆盖依然奏效。
数千狂化兵被地刺贯穿腹部挑飞，像钉在风中的破布娃。
有人被风刃斩断双腿，上半身靠惯性在雪地里滑出十几米，拖出一道刺眼血痕。
更多人被火焰余波吞没，整个人从外向内烧成焦炭，倒下前最后一瞬，腿还在迈步。
暗红浪潮被啃下数块缺口。
总督府守军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有人锤胸甲，有人咬着牙吼出声。
旁边几个玩家点头。
“大小姐这波AOE时机绝了，技能也没空。”
“法师团配合度也行，NPC训练有素啊。”
但敌人的推进速度太快了。
正式骑士级别的体能加上不计后果的狂化压榨，那些被药物烧红双眼的躯体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停”。
几轮法术对轰的间隙，狂化兵顶着满地尸体，踩着同伴烧焦的残肢，冲到了四百米。
城墙上，炮手们的引线已经握在手中。
莱恩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平静抬起。
没有多余的话。
重重落下。
“开炮。”
千余门佛朗机炮同时怒吼。
整面南墙化作喷吐火舌的钢铁巨兽。
硫磺与硝烟的刺鼻气味瞬间灌满每个人的口鼻。
四百米。散弹和实心弹丸不需要精准瞄准。
血肉之躯在绝对的物理法则面前脆如纸帛。
最前排的狂化兵连人带盾被砸成两截。
碎片飞溅十几米。有人被弹片削掉半个脑袋，红白混杂的浆液溅在身后同伴脸上。
更多人被铁弹正面命中躯干，哪怕是真正的正式骑士，结实实挨上一发实心弹，也会被当场震碎五脏六腑。
血煞丸给了他们正式骑士的体能。
但没给他们正式骑士的斗气护体。
第一排倒下。
第二排踩过去。
第三排紧跟其后。
然后也倒下。
“砰。”
沉闷而精确的枪声穿插在炮火中。
垛口后，【技能空了但可爱】半跪着，将装有自制八倍镜的98K架在沙袋上，退出一枚冒热气的黄铜弹壳，眼睛始终没离开镜片。
“第三个。”
八百米外，一个身形明显高出周围一圈的狂化兵正挥舞长柄斧嘶吼催促冲锋。下一秒，他的脑袋像被无形锤子砸中，整个人栽倒。身后的士兵踩着他的尸体继续往前。
无烟火药推动的尖头全威力弹，精准撕碎那些从炮火缝隙中漏过来的高价值目标。
但他们的速度确实够快。
不少狂化兵已经冲到了二百米内。
而投石机上的炸药包已经就绪。
城墙下方护城壕沟里，尖木桩和铁蒺藜静静等待。
“就这？”
【落地成盒专业户】吹了下发烫的枪口，朝旁边的队友挑了挑眉：“嗑药就这水平，不够塞牙缝的。等他们到五十米我就下去拼刺刀——”
但异变，就在这一刻降临。
没有任何预兆。
灰暗天空下，一道几乎与大地同色的暗紫色魔法波纹，贴着雪原表面无声荡过前方满地尸骸。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连魔力波动都微弱得几乎不可感知。
只有一股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腥寒。像一只冰凉的手从后颈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