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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绑定的AI曾黑进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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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重新签名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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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答复厅那块大屏刷完了。 灰字退掉,跳出来的是一个整数:一千零四十七。 底下跟着一行说明:受影响历史授权,一千零四十七份,自此刻起全部失效。 “多少。”陆川以为自己看错了,把屏幕往回刷了一次。 “一千零四十七。”宋晴把数字抄进速记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它签了三年多,签出来的东西全在这儿了。” 清单一条一条往下滚。应急调度通道关停授权,名单剔除授权,跨境结算的代签授权,问询通道的限用授权,还有一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老字段。 “这里头有二十年前的。”李工指着中间那几行,指尖在屏幕上压出一点白印,“这些字当年是活人签的。它后来替人续的期,续到期上,底下的原件就跟着一起作废。” “原件是活人签的,也作废?”有人问。 “作废的是它那一层。”李工说,“它一断,上头压着的全塌。就像一根管子裂了,管子上挂的水龙头都得拆。” 林默看着那串数字。“一千零四十七,听着是个数。拆开看是一千零四十七件事。每一件后头都有人。” 应怀山端着那只缺口的搪瓷杯走进来,杯底在桌上磕出一圈水渍。他把杯子放下,摊开一张手写告示。 “今天叫重新签名日。”他说,“规矩我写在纸上了,三条。” “念。”宋晴说。 “一,失效的授权要重签,不由原签发机构自己补。”应怀山念,“二,重签不是盖印。签的人要当面说一句:这个字是我签的,日后问得出我。三,签完三个月内,任何人可以就这一笔提问,签的人必须答。” “第三条最要紧。”林默说。 “第三条也是最难的一条。”应怀山把纸压平,“签字从来不缺人。缺的是签完肯站着不走的人。” 责任厅在答复厅东边,一间隔出来的屋子,门口摆着一个玻璃箱。箱子里滚着一堆号球,白底黑字,都是答复凭证的编号。 “共同答责人从这儿出。”应怀山说,“普通公民轮值。抽到谁是谁,不当官,不给钱,任期一天。” “一天?”李工皱眉,“一天能干什么。” “一天够签几百个字。”应怀山说,“也够被人问几百次。” “抽几个人。” “第一批九个。”应怀山说,“九座亭子,一人守一座。” 玻璃箱摇起来了。号球在里头翻,撞出闷响。屋里站着二十来个人,没人说话,都盯着那个箱子。 第一颗球滚出来,卡在出口。值班员捡起来念编号。 “念名字。”有人说。 值班员把编号对进答复司的登记册,翻了两页。“李工。” 李工愣在那儿,手还插在裤兜里。“我?” “你。”值班员把球递过来,塑料球是凉的,“编号对得上。” “我是修机器的。”李工把球在手里翻了半圈,“我这双手是敲键盘的,不是签字的。你换一个。” “箱子不换人。”应怀山说。 “我真不成。”李工把球往桌上一放,球滚了半圈停住,“我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你们看过我写的字没有,跟虫子爬似的。” 宋晴在旁边开口:“我见过。上个月你在底单上写备注,写了七行。七行我都归了卷。” “那是填表格。” “签字也是填表格。”宋晴说,“多写的一栏叫:我负责。” 李工没接。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指腹上有块茧,是常年敲键盘磨出来的。 “我修了十几年机器。”他说,“机器坏了能拆开看。人签的字坏了,拆不开。” “拆得开。”宋晴说,“问一句就拆开了。” “问了人不答呢。” “不答就记一笔。”宋晴说,“记在卷上,谁翻都能看见。” 林默走过来。“你怕签错。” “我怕。”李工说,“这上头随便哪一份,签下去,往后有人指着问,我得答。我一个修机器的,我答什么。我不知道当年谁批的,我不知道那二十一分钟是怎么绕的。” “你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林默说,“法庭第一条,答错不追责,只追不答。” “说不知道也算答?” “算。”林默说,“怕的是签完就跑。你不跑,就够了。” 小满从人堆里挤出来,仰着头看李工。“我签过。” “你签什么了。”李工问。 “共签名单。”小满伸出五个指头,“第一百万个。我签完,人家问我为什么签,我说因为我爸爸开救护车。” 李工蹲下去,跟他平视。“你不怕答不上来。” “怕。”小满说,“可是签完有人问我了。以前没人问我。” 李工站起来,把那颗号球塞进外套口袋。球在口袋里鼓出一小块。 “我签。”他说,“签到哪儿。” 九点十分,李工坐在东头第三座窗口后面。窗口的台面是凉的,玻璃上结着一层水汽,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擦出一道清楚的痕。 第一份授权推到他面前。标题是应急调度通道关停授权,原件签发日期在二十年前,签发人栏空着。 “念规矩。”宋晴站在他身后。 李工把那句话念了一遍,念到一半卡住了。“这个字是我签的……日后问得出我。”他念完,喉咙里发干,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拿起笔。笔尖落在签名栏上,第一笔抖了一下,横画歪出去半分。 “划掉重来。”宋晴说。 “划掉行吗。” “行。”宋晴说,“答错不追责。划了再写,写得难看也认。” 李工把那一笔划掉,重新写。第二个字写完,他停了很久,把最后一竖拉得笔直。 窗口外头排着队。第二个来的是个老太太,手抖得比李工还厉害。 “我这份是什么。”她把纸推过来。 “名单剔除授权。”李工念,“当年把一批名字从问询名单上剔下去的那一笔。” “剔下去的人里头,”老太太说,“有我儿子。” 李工抬头看她。 “签了以后,”她说,“是不是就有人来问我,为什么剔的是他。” “会有人问。”李工说,“问到我头上,我答。问到您头上,您答。答不上来就说答不上来。” 老太太签了字,签完没有立刻走,在窗口前站了一会儿。“二十年了。”她说,“头一回有人把这张纸摆到我跟前。” 一上午签了三百一十一份。下午接着签,签到第五百多份的时候,李工的手不抖了。 他签字的动作成了惯性:念规矩,落笔,抬手擦一下玻璃上的水汽。 宋晴在旁边核对清单。她把作废总数和已重签数在纸上对齐,笔尖忽然停住。 “不对。”她说。 “哪儿不对。”陆川问。 “一千零四十七。”宋晴把纸转过来,“作废的是一千零四十七。可我这份清单上,等着重签的只有一千零四十六。” “少一份。”林默说。 “少一份。”宋晴把清单从头翻到尾,翻了两遍,“我把编号排过序了,中间没有跳号。也就是说,这一份不是漏抄,是它压根不在这张重签的表上。” “那它原来签的什么。”陆川问。 宋晴把那份调出来,屏上跳出签名域。签名域里没有名字,也没有灰字,只有一行标识:第九席意识备份。 屋里安静下来。李工手里的笔悬在纸上,墨珠在笔尖上聚了一颗,落下去,在签名栏上洇开一小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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