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饭店接下二十桌单位聚餐以后，后厨总算重新忙了起来。
周建国没有因为生意刚有起色，便马上把菜价涨回去。他仍旧保留小份家常菜，宴席也按照客人的预算安排。
饭店里的熟面孔一天比一天多。
卖鱼的老于、木器厂的工人，还有附近菜市场的商贩，隔三岔五便会进来吃一顿。
他们点的菜不贵，却让饭店每天都有稳定的生意。
金都酒楼仍然热闹。
气派的大厅、崭新的包间和穿红裙子的迎宾姑娘，依旧吸引着想办大宴席的人。
周建国没有再盯着对面。
两家饭店的客人不同，谁也不可能把县城所有生意全做完。
这天下午，建国饭店要办那场二十桌的单位聚餐。
胡春兰带人在后厨准备食材，梁小顺站在灶前炖肉。周建国对照菜单，一道一道检查。
老马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金都酒楼的工作服，额头全是汗。
“周老板，你能不能帮个忙？”
王素琴看见他，语气有些冷淡。
“金都酒楼工钱高、地方大，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
老马顾不上跟她争。
“酒楼停电了。”
“停电找供电所，找我们有什么用？”
“今天晚上有一场二十五桌的婚宴，客人已经来了大半。厨房里的排风和新灶全用不了，冷库也停了。”
老马喘了口气。
“备用的煤炉只有两个，二十五桌菜根本做不出来。”
金都酒楼开张时，为了显得先进，后厨换了一批新设备。平时用着又快又干净，停电以后却几乎全部成了摆设。
建国饭店的厨房还是以前留下来的老灶。
虽然看着不气派，烧柴烧煤都能用。
周建国问道：“什么时候停的？”
“半个钟头以前。”
“多久能修好？”
“供电所的人说线路烧坏了，至少得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以后，婚宴早就散了。
“你们准备了多少菜？”
“冷菜已经上桌，热菜一道也没做。”
老马朝后厨看了一眼。
“高经理想借你们的灶。他说每用一口灶，给二十块钱。”
梁小顺听见便冷笑了一声。
“前几天他还说咱们饭店早晚关门，现在知道老灶有用了？”
老马脸上一阵发红。
“我只是替他过来问。”
“你回去告诉他，不借。”
梁小顺刚说完，周建国便开了口。
“让他自己来谈。”
老马怔了一下，转身跑回金都酒楼。
没过多久，金都酒楼的高经理亲自来了。
他前几天还站在门口挖周建国，如今脸上已经没有了那股得意。
“周老板，先前有些话是我说得不好听。”
“先说今天的事。”
周建国没有跟他翻旧账。
“你们二十五桌，我们自己还有二十桌聚餐。后厨只有几口灶，不可能同时做四十五桌菜。”
“我们的婚宴六点开席，你们的聚餐不是七点吗？”
“一个小时做不完二十五桌。”
高经理急得在原地走了两步。
“能做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让人想其他办法。”
“不是能做多少的问题。”
周建国看着他。
“婚宴的菜晚上一半，客人照样会闹。真要帮，就得把所有菜安排清楚。”
高经理赶紧拿出菜单。
金都酒楼这场婚宴一共十二道菜，其中四道冷菜已经上桌。剩下的八道热菜中，有几道可以提前蒸好，真正占灶的只有三道。
周建国很快重新排了顺序。
“蒸菜放到后面的蒸笼里。炖菜用两口小灶。炒菜我和小顺来做。”
“那你们自己的聚餐呢？”
“春兰先做能提前准备的菜，七点以前接上。”
胡春兰听见安排，马上说道：“时间太紧，中间不能出一点差错。”
“所以得有人送菜。”
建国饭店和金都酒楼只隔着一条马路，菜出锅以后可以直接送过去。
可二十五桌的菜数量太大，只靠几个人端盘子，很容易在路上打翻。
田小满正好来饭店送食品厂新做的酱料。
听完事情经过，她把车钥匙放到桌上。
“食品厂的小货车停在后面。车厢洗干净，摆上桌板，一趟能送不少。”
“你愿意帮金都送菜？”
王素琴有些意外。
“帮的不是金都。”
田小满说道：“二十五桌客人都在等着。新娘子一辈子就办这么一次婚宴，不能让人家坐在黑屋里干等。”
高经理听见这话，脸上更不自在。
他原本以为周建国会趁机开高价，没想到夫妻俩谁也没有提钱。
“该给的费用，我们一分不会少。”
“钱等做完再算。”
周建国挽起袖子。
“先让你们的人把菜和调料送过来。每道菜的分量也写清楚，别到时候说我们少用了东西。”
高经理马上回去安排。
不到二十分钟，金都酒楼的食材便一盆一盆送进后厨。
老马和郑小海也跟了过来。
两个人以前就在这里干活，进门以后不用别人吩咐，便知道东西该放在哪里。
梁小顺看了老马一眼。
“新酒楼的衣裳穿着怎么样？”
“干活都一样，别说风凉话了。”
老马将一盆鸡肉搬到案板上。
“今天的菜要是做不出来，我们几个明天全得走人。”
后厨很快忙成一团。
周建国和梁小顺守着大灶，胡春兰负责蒸菜。老马带人切配，郑小海则来回搬运。
第一批热菜出锅以后，高经理亲自开着货车送到马路对面。
金都酒楼的大厅里点满了蜡烛。
新娘和新郎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已经有些勉强。客人等了许久，不少人开始询问什么时候上菜。
看见热菜终于送来，高经理赶紧让人端上桌。
“告诉客人，线路很快就能修好。”
田小满提醒道：“别只顾着瞒。老人孩子坐在里面看不清，先多找些煤油灯。”
“已经让人去借了。”
高经理亲自帮着搬菜，再也顾不上经理的体面。
建国饭店的灶火一直没有停。
六点半，金都酒楼最后一道热菜送完。
婚宴虽然晚了半个小时，总算没有乱套。新娘的父亲得知热菜是从对面饭店做出来的，还特意过来道谢。
“今天要不是周老板，这场婚宴真不知道怎么办。”
“孩子的喜事办完就好。”
周建国没有多说，又转身准备自己饭店的聚餐。
七点钟，木器厂的二十桌客人准时坐下。
第一道菜只晚了五分钟。
后厨几个人已经累得直不起腰，却没有一道菜因为赶时间出了问题。
晚上九点，两个饭店的宴席全部结束。
高经理带着一百块钱来到建国饭店。
“这是借后厨和请你们帮忙的钱。”
“用不了这么多。”
周建国只拿了四十块。
“煤、柴和调料一共二十多块。剩下的给今天帮忙的人分。”
“你替我保住的不只是二十五桌婚宴。”
“我没替你保生意。”
周建国看着他。
“我只是不想让新郎新娘因为饭店之间的竞争，毁了结婚这一天。”
高经理沉默片刻，收起剩下的钱。
临走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不算气派的饭店。
“周老板，我以前觉得，只要房子新、价钱低，就能把你的客人全抢过来。”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开饭店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金都酒楼停电、建国饭店帮忙完成二十五桌婚宴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县城。
有人夸周建国厚道，也有人说他的老灶比金都的新设备还管用。
更重要的是，那二十五桌客人都吃到了他亲手做的菜。
中午还没到，建国饭店门口便来了不少人。
王素琴刚打开门，就看见外面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