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门外排起长队时，周建国反而没有急着让所有人进来。
前厅只有十张散客桌，后面的包间也只能坐几桌。一下放进太多人，只会堵在门口，连上菜的路都没有。
“素琴，先问清楚几个人一桌。”
周建国拿来一摞硬纸片。
“按先后顺序写上号码。桌子空出来，再让下一桌进。”
“以前也没发过号码。”
“以前门口也没排这么多人。”
王素琴拿着纸片走出去。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对年轻夫妻。他们昨天在金都酒楼参加婚宴，听说席上的酱香鸡和红烧鱼都是建国饭店做的，今天特意过来尝。
后面几个人却只是听说饭店生意好了，想进来看看热闹。
还有人探头问道：“今天是不是打折？”
“没有。”
“那为什么排这么多人？”
“大家都是来吃饭的。”
听说没有折扣，有两个人转身走了。剩下的人却仍站在门外，反而更加好奇。
第一批十桌客人坐下后，后厨很快忙了起来。
老马和郑小海已经回到金都酒楼，建国饭店仍旧缺两名切配工。
梁小顺一边切肉，一边守着旁边的灶。胡春兰带着两名新招来的帮工洗菜，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
“师父，七号桌又加一盘炒猪肝。”
“先告诉他们，要多等一会儿。”
周建国没有因为客人多便胡乱接菜。
他将菜单上最费时间的几道菜暂时划掉，只留下炖好的肉、鱼和十几道家常小炒。
“为什么不全做？”
梁小顺有些不明白。
“今天这么多人，多卖一道菜就多挣一份钱。”
“后厨只有这么几个人。”
周建国将锅里的菜盛出来。
“什么都接，最后什么都做不好。客人等一个小时，再好吃也不会来第二次。”
前厅的生意虽然忙，却没有乱。
最早来的客人吃完离开，王素琴立刻收拾桌子，让门外下一桌进来。几名熟客看见还有人排队，主动拼到了一张大桌上。
卖鱼的老于和修鞋摊的孙师傅坐在一起，一人点了碗面，又合点了一盘肉。
“早知道能拼桌，咱们以前就不必每次凑够四个人再来。”
“以前一张桌只能坐一拨客人。”
王素琴给他们倒水。
“现在只要你们不介意，饭店也不拦着。”
到了下午一点半，门外还剩五六桌人。
有人等得不耐烦，去金都酒楼吃饭了。周建国没有让王素琴强留，更没有临时降价。
一场停电带来的热闹，终究不等于饭店已经渡过难关。
客人愿不愿意再回来，还是要看今天这顿饭吃得怎么样。
最后一桌客人离开时，已经快到下午三点。
后厨所有人都累得坐在凳子上不想动。梁小顺端起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衣服后背全被汗水湿透。
“今天比做四十桌酒席还累。”
“宴席的菜都一样，能一锅一锅做。”
胡春兰揉着发酸的胳膊。
“散客每桌点得不一样，十张桌子能有二十种菜，当然更累。”
王素琴拿着账本进来，脸上却全是笑。
“今天中午一共来了三十七桌，收的钱比上个星期三天加起来还多。”
“先别高兴得太早。”
周建国接过账本。
“明天要是还能来一半，才算客人真的回来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昨天高经理给的四十块钱，又添了二十块。
昨天帮忙做婚宴的人，每人分到五块。就连负责搬盆和洗碗的人也有一份。
梁小顺接过钱，有些意外。
“师父，金都酒楼给的钱，你也分？”
“昨天的活是大家一起干的。”
“你自己一分都不要？”
“饭店收了柴火和调料钱，已经够了。”
胡春兰将钱装进口袋。
“难怪老马走的时候还觉得对不起你。换成别的老板，别说分钱，恨不得连咱们晚饭都扣下来。”
“人各有选择，别再提他。”
周建国低头核对当天的账。
“咱们缺人就重新招。他愿意留在金都，也是他的事。”
下午四点，田小满来接周建国一起去幼儿园。
她进门时，大厅已经收拾干净，只有靠窗的一桌还坐着几名喝茶的老人。
“听说今天排队了？”
“你消息倒快。”
“食品厂有两个工人中午想来吃饭，等了半天也没排上。”
田小满看了一眼账本。
“挣了多少？”
“比前几天好，不过还不能算生意稳了。”
周建国将账本收起来。
“今天有一半人是来看热闹。要是菜不好吃，明天一个都不会回来。”
“看来没被一条长队冲昏头。”
“田老板教得好。”
“少拿我说事。”
两个人走到幼儿园门口时，别的家长已经来了不少。
如意站在院子里，正拉着老师的手说话。平安则背着两个书包，安静地等在旁边。
“爹！”
如意看见周建国，立刻跑过来。
“老师今天去饭店了，她说没排上。”
年轻老师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同事中午过去，门外人太多，只能去别处吃了。”
“下次提前说一声，我给你们留桌。”
周建国刚说完，田小满便碰了他一下。
“给老师留桌可以，不能少收钱。”
如意马上替父亲回答。
“我爹现在会挣钱，不会白请人吃饭。”
老师被她说得脸都红了。
“谁让你操心大人的事？”
田小满牵住女儿。
“今天在幼儿园听话了吗？”
如意点了点头，平安却在旁边小声说道：“她午睡的时候，跟小朋友说我爹的饭店有鸡腿，让大家放学都去吃。”
“我是在帮爹招客人。”
“谁让你在幼儿园招客人了？”
“昨天我招来一个，爹都没骂我。”
如意振振有词。
周建国赶紧把她抱起来。
“以后不许在幼儿园说饭店的事。小朋友想吃什么，得回家问自己的爹娘。”
“那我能告诉他们饭店没倒闭吗？”
“这个可以。”
一家四口回到家时，两个娘已经知道饭店排队的消息。
赵玉珍高兴得多炒了两个菜，王桂枝则提醒建国，越是生意好，越不能把分量做小。
饭桌上热热闹闹，像是饭店的难关已经过去了。
周建国却只喝了一小杯酒。
“明天还有一天。”
“什么意思？”
赵玉珍问道。
“明天客人还来，才说明今天的菜留住了人。”
第二天中午，饭店门口没有再排起那么长的队。
可十张散客桌全部坐满，三个小包间也有了客人。来的大多不是看热闹的新面孔，而是昨天吃过以后，带着家人重新过来的。
周建国站在后厨门口，终于真正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前几天取消三十桌婚宴的那对夫妻又走进了饭店。
女人看完重新收拾过的大厅，又在后面的换衣间里转了一圈。
“周老板，我们回家重新商量过了。”
她将那张已经退过定金的订桌凭证放回柜台。
“这三十桌婚宴，还能不能在你这里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