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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是奸臣,我当个纨绔很合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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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族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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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雪之后,天气却像是彻底入了冬。 清晨推开窗时,院里的青石板总覆着一层薄白色寒霜,连呼出的气都带着淡淡白雾。 顾长安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每日卯时未到便起床练字。 先抄半篇《论语》,再温习前一日学过的章句。 等练完字,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这样的生活枯燥,却也充实。 至少当他再翻开半年前那些自己写过的字时,已经不会产生“这是谁写的”这种疑问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很难相信。 那些歪歪扭扭、东倒西歪的字迹,竟然真的是自己写出来的。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再有十多天就要过年了。 而裴氏族比也如期而至。 所谓族比,是裴家每年年底对族中子弟及外亲后辈的一次联合考校。 名义上是“以文会友、激励后进”,实际上谁都知道——这是检验一年学业的时候,考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过年时在长辈面前能不能抬起头。 今年族比依旧设在裴氏族学的明伦堂。 天还没亮,院里便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蒙学堂和经义堂的学生,还有从县学赶回来的裴家子弟、外亲后辈,林林总总不下五六十人。 顾长安到的时候,陆子野正蹲在廊下啃着烧饼,一边啃一边念叨:“完了完了完了……” “你每次考试都这么说。”顾长安笑道。 “这次不一样。”陆子野一脸严肃,“族比的卷子是要给裴公亲自看的,要是考得太难看,我娘能念叨我一年。” 旁边方明远也走过来,难得没有穿那身招摇的锦袍,换了一件素净的深蓝棉袍,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不少。 “顾兄,准备得如何?”方明远问。 顾长安想了想:“说不上准备得好不好,尽力吧。” 方明远点点头,没有多问。 三人正说着,院门口忽然安静下来。 顾长安抬头,只见周崇礼提着一个书箱缓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神情平静,目光淡淡扫过院中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招呼,便径直走向明伦堂。 陆子野压低声音:“你看他那副淡定的样子,每次族比都是前三。” 顾长安看了一眼周崇礼的背影,没有说话。 辰时,族比正式开始。 明伦堂内摆满了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 考生按照各自的身份和学业阶段依次落座。 县学生员在前排,蒙学堂和经义堂的学生在后排。 顾长安的位置靠窗,正好能看见院中那株老槐树。 树上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主考官是裴氏族长,副考官是裴敬之和另外两位族中长辈。 裴敬之坐在上首,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裴氏族长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族比共三场——默经、经义、书法。今日上午考默经和经义,下午考书法。各场独立评分,三场综合定名次。” 话音刚落,堂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也有人面无表情。 “肃静!”族长一拍桌案,“发卷!” 试卷依次传下。顾长安接过卷子,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去。 第一场:默经。 题目不算难,《大学》首章、《论语·学而篇》全文、《孟子·梁惠王上》选段,都是平日背得滚瓜烂熟的内容。 顾长安提笔,开始默写。 起初还有些紧张,写了两行便渐渐沉了下来。 他尽量让字迹工整,不求快,只求稳。 耳边传来沙沙的写字声,整个明伦堂安静得像一潭水。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放下笔,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这才松了口气。 第二场考的是经义。 题目只有一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请以此为题,作文一篇,阐述己见。” 顾长安盯着题目看了许久。 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来抄《论语》时的感悟。 以前读这句话,只觉得是劝人脚踏实地。 如今再看,却觉得“本”从来不是功名,而是学问本身。 如果读书只是为了考科举、做官,那便成了“务末”,而不是“务本”。 他提笔,缓缓写下第一行字: “夫本者,非功名之谓也,乃学问之道也……” 文章不算长,三百来字,他没有堆砌辞藻,也没有引用过多先贤注解,只是把自己这几个月读书的真切体会,一句一句写在纸上。 写到一半时,他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周崇礼的目光。 周崇礼坐在前排,正偏头看着这边,不知是在看他的卷子,还是在看他的字。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周崇礼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答卷。 顾长安没有多想,继续写。 午饭后,第三场:书法。 这是顾长安最没底的一场。 书法考的不是写字速度,而是基本功。 每人发一张同样的诗笺,内容是一首小诗,要求正楷誊写,限时两刻钟。 顾长安看着那张空白的诗笺,深吸一口气。 这几个月,他练了无数个字,写秃了两三支笔头,用掉的纸堆起来有小山高。 从最初“像鸡爪刨的”,到如今勉强能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付出了多少。 可族比的考场上,没有人在乎你付出了多少,只在乎你写得怎么样。 他磨好墨,提笔,落纸。 第一笔落下,他的手稳得出奇。 不是不紧张,而是这几个月来,同样的笔画他写了成千上万遍,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横平,竖直,中宫收紧,收锋藏笔。 裴敬之教的、谢临渊指点的、他自己反复琢磨的,全都汇聚在这一笔一划里。 堂内安静极了,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顾长安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在雕刻。 他不是在“完成”一首诗,而是在“呈现”自己这几个月的全部努力。 两刻钟后,他放下笔,轻轻吐出一口气。 诗笺上的字,工整、端正,虽然还谈不上“风骨”,但已经脱去了最初那种歪歪扭扭的稚气。 他看了看自己的卷子,又下意识看了看一旁周崇礼的。 周崇礼的字,的确要比自己的沉稳内敛不少,比他的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但顾长安并不气馁,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到了当前最好的水平。 交卷时,族长接过他的诗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又多看了两眼,才放进卷堆里。 旁边一位族中长辈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老族长从卷堆最下方抽出一份三个月前顾长安入学初期留下的作业,轻轻放在桌上。 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族长缓缓开口:“老夫若不是亲眼所见,绝不会相信这是同一个人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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