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迁的声音在空旷的暗室里打着旋儿,带着一股子钻心的凉意。
天纹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到暗室最深处。
火把的光亮在石墙上跳动,像是一只不安分的怪眼。
“大总统,您看这儿。”
时迁指着墙角,手里的火把抖得厉害。
天纹顺着指引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整面被刻得稀烂的石墙。
墙面上没有任何文字,也没有刚才看到的复杂公式,而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不是汉字,也不是大宋通用的筹算符号。
那是阿拉伯数字。
“一千……九百九十九……九百九十八……”
天纹低声念着,声音在发颤。
这些数字从墙顶开始,起初刻得极其工整,每一笔都深浅一致,透着股冷静的理智。
但是越往下来,字迹就越凌乱。
到了墙腰的位置,数字已经变得歪歪斜斜,像是刻字的人在极度恐惧中挣扎。
“大总统,这写的是啥?俺怎么一个都不认识?”
时迁咽了口唾沫,往天纹身边靠了靠。
“这是数字。”
天纹伸手摸向那些刻痕,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面。
“他在记日子。”
“记日子?记啥日子要刻成这样?”
天纹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最下方的一排数字。
那里的刻痕已经不再是工具凿出来的,而是用某种尖锐的硬物生生抠出来的。
石墙上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指甲断裂的痕迹清晰可见。
“一百……五十……三十……”
天纹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了最后,墙面上只剩下几个硕大的、血淋淋的数字。
“十。”
“九。”
“八。”
数字停在了“一”上。
那个“一”字刻得极深,几乎要把石墙凿穿,末端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地面的缝隙里。
“他在等死。”
天纹收回手,指尖沾上了一点陈年的红褐色粉末。
“等死?”时迁瞪大眼睛,“这地宫修得跟铁桶似的,还有仙人护着,谁能要他的命?”
“系统。”
天纹在心里默默吐出这两个字。
他太熟悉这种绝望了。
那是现实锚点值即将归零,整个人即将被世界抹除前的疯狂。
墙上的每一个数字,都是那个穿越者在生命倒计时里的哀嚎。
“大总统,您看这儿,这血印子不对劲。”
时迁蹲下身,举着火把照向那个“一”字消失的地面。
天纹低头看去。
地面的石砖缝隙里,竟然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凉风。
在这封闭的地下暗室里,绝不该有风。
“这墙是空的。”
天纹眼神一厉,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顺着那个血色的“一”字狠狠插进缝隙。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关咬合声响起。
整面刻满疯狂数字的石墙,竟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退后!”
天纹低喝一声,肩膀顶住石墙,全身发力猛地一推。
刺耳的摩擦声在暗室里炸响,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石墙慢慢向后退去,露出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黑漆漆裂缝。
一股潮湿、腐败,却带着新鲜氧气的阴风扑面而来。
时迁被吹得打了个寒战:“这……这后头还有路?”
天纹没说话,他接过火把,朝裂缝里照了照。
里面是一条斜向下的隧道,台阶修得很粗糙,显然是匆忙挖掘出来的。
隧道壁上还有新鲜的挖掘痕迹,泥土的颜色比暗室里的要深得多。
“这是逃生通道。”
天纹跨过裂缝,脚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那个“仙人”带着赵佶,就是从这儿走的。”
时迁赶紧跟了上来,手里紧紧攥着两把飞刀。
“怪不得咱们在宫里翻了个底儿掉也没见着人,合着这帮孙子钻了地耗子洞。”
隧道很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弯腰前行。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靴子踩在泥地上的滋滋声。
天纹走在前面,火把的光亮只能照见身前三五步的距离。
隧道两旁的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丢弃的杂物。
碎裂的瓷瓶、擦血的布条,甚至还有一只绣着金龙的明黄缎子鞋。
“是大宋皇帝的鞋。”
时迁捡起那只鞋,借着火光看了看,脸色难看。
“看来赵佶走的时候,确实挺狼狈。”
天纹没接话,他的注意力全在隧道的走向感上。
这条隧道一直在往下延伸,而且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
“大总统,您听。”
时迁突然停住脚步,耳朵动了动。
天纹也停了下来,屏住呼吸。
隧道深处,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流水声。
哗啦——哗啦——
那声音很远,但在寂静的地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是黄河的声音。”
天纹脸色微变,加快了脚步。
“这条隧道通往城外的水路。”
两人在黑暗中疾行了约莫一刻钟,眼前的空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隧道的尽头,是一处天然的溶洞。
溶洞的一侧连接着一条暗河,河水湍急,泛着幽幽的冷光。
天纹走到河边,火把往水面上一照。
河滩边的泥地上,布满了凌乱的脚印。
其中一串脚印很深,显然是背负着重物留下的。
“他们在这儿上的船。”
天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泥地上的痕迹。
除了脚印,还有几道长长的划痕,像是小船靠岸时留下的。
“大总统,这水流这么急,咱们现在追还来得及吗?”
时迁看着黑漆漆的河道,心里没底。
天纹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从暗室里带出来的图纸。
图纸上的坐标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突然意识到,那个穿越者留下的倒计时,不仅仅是记录死亡。
那更像是一个诱饵。
一个把他引向这条绝路的诱饵。
“赵佶是压舱石,那个疯子想用赵佶炸开时空缝隙。”
天纹站起身,目光冷得像冰。
“如果让他到了黄河入海口,因果律一旦崩塌,整个北方都会被卷进去。”
【警告!现实锚点值下降至35%!】
系统的警告声再次在脑海中炸响,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急促感。
天纹感觉到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差点栽进河里。
“大总统!”
时迁赶紧扶住他,一脸惊恐:“您这脸色……怎么跟死人一样?”
“我没事。”
天纹推开时迁,强撑着站直身体。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特制的转轮手枪,熟练地拉下保险,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时迁,发信号给吴用。”
“让他调集所有能动的水军,封锁黄河下游所有支流。”
“告诉林冲,带上火炮营,沿岸搜索,看到任何可疑船只,直接轰沉!”
时迁愣了一下:“那……那皇帝还在船上呢。”
“现在的赵佶,不是皇帝。”
天纹转过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他只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他看向暗河深处,那里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个带着赵佶的穿越者,就在前面的某个地方等着他。
那是两个穿越者之间的终极博弈。
胜者留下,败者抹除。
“追。”
天纹迈步走进冰冷的河水中,声音低沉而有力。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