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暗河水瞬间没过大腿,像是有无数根钢针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天纹打了个寒战,牙关咬得死紧。
“大总统,这水流不对劲,底下有暗礅!”
时迁在前面探路,手里的火把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水面。
天纹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声音沙哑:“别管暗礅,跟上那串脚印,他们走不远。”
隧道里的空气愈发潮湿,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某种陈旧的腐烂味道,让人作呕。
两人顺着暗河边的窄道疾行,脚下的泥泞发出“滋滋”的声响。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影卫猛地停住脚步,右手高举。
“停!”
天纹身形一滞,右手已经按在了转轮手枪的握把上。
“怎么了?”
影卫没说话,指了指前方隧道顶端。
几根细若游丝的透明丝线横在半空,若不是火把光芒偶尔晃过,根本察觉不到。
时迁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是“子母连环弩”,这丝线连着墙里的机括,只要一碰,两边的箭簇能把人射成筛子。”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小心翼翼地挑断了其中一根。
“咔哒”一声轻响。
隧道深处传来沉闷的齿轮转动声,紧接着是几声锐利的破空声。
夺!夺!夺!
三支漆黑的精钢长箭狠狠钉在对面的石壁上,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这陷阱的手法……”
天纹看着那几支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不是大宋的机关术。
大宋的弩箭机括讲究的是力道,而这几根丝线的布置角度,完全是针对人体行进时的视觉盲区设计的。
这是现代特种作战里的诡雷思路。
“那个疯子在拖延时间。”
天纹跨过断掉的丝线,脚步加快了几分。
“时迁,别管细枝末节,只要不是必死的陷阱,直接冲过去!”
“明白!”
时迁应了一声,身形如灵猫般在隧道中穿梭。
接下来的百余丈路程,简直成了死亡赛道。
翻板、毒烟、连环弩。
那个穿越者似乎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堆在了这条隧道里。
天纹的肩膀被一支流箭擦过,带起一串血花,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在算时间。
从暗室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
如果对方真的到了水边,这半个时辰足够他们跑出很远。
“大总统,看地上!”
时迁突然喊了一声。
天纹低头看去,在一处相对干燥的泥地上,两串清晰的脚印并排延伸向前方。
左边的脚印很轻,步幅极大,显然是那个所谓的“仙人”。
右边的脚印则显得沉重而凌乱,脚后跟的受力极重,那是养尊处优之人特有的步态。
“是赵佶。”
天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印边缘的泥土。
泥土还是湿润的,甚至还有一点点坍塌的迹象。
“刚走不到一刻钟!追!”
两人几乎是在隧道里狂奔起来。
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浓,甚至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阵阵波涛声。
那是黄河的咆哮。
隧道的前方,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微弱的、灰蒙蒙的光亮。
“出口到了!”
时迁大喜,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天纹紧随其后,冲出洞口的瞬间,刺眼的亮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股冷冽的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芦苇清香。
这里是汴京城外十里的一处荒僻河滩。
四周全是人头高的枯黄芦苇,密密麻麻地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天纹冲出洞口,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泥水,目光如电般扫向河岸。
“人呢?”
河滩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受惊的水鸟扑棱棱地飞向高空。
时迁已经冲到了水边,看着泥泞的岸边,气得狠狠跺了一脚。
“操!来晚了!”
天纹大步走过去。
岸边的淤泥里,留着一道深深的沟壑,那是大型走舸靠岸时压出来的痕迹。
几根被砍断的缆绳散落在泥地里,切口平整光滑。
天纹捡起一截缆绳,指尖在切口上轻轻摩挲。
“是快刀砍断的,走得很急。”
他抬头看向江面。
此时正是清晨,江面上弥漫着一层浓重的白雾,能见度不足百米。
滚滚黄河水奔腾向东,除了翻滚的浪花,什么也看不见。
“大总统,这水流这么急,他们要是顺流而下,这会儿怕是已经出省界了。”
时迁一脸懊恼,拳头捏得咯吱响。
“咱们在隧道里被那些陷阱耽误了太久。”
天纹没说话,他站在岸边,任由冷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坐标图纸。
临安。
南方。
那个穿越者带走赵佶,绝不是为了简单的逃命。
赵佶手里有传国玉玺,身上有大宋最后的法理正统。
如果让他们在南方立足,再配合那个穿越者掌握的“天道大阵”……
“他不是要逃,他是要换个地方跟我打对台。”
天纹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抹阴沉。
“大总统,现在怎么办?调水军追吗?”
时迁急切地问道。
天纹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追不上了。黄河支流众多,他们只要进了主干道,随便找个岔口就能消失。”
他转过身,看向那道隐藏在芦苇丛中的隧道出口。
“赵佶这块压舱石,终究还是被他带走了。”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去南方兴风作浪?”
时迁有些不甘心。
天纹冷笑一声,右手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老柳树上。
震得枯叶簌簌落下。
“让他跑。”
“他以为带走一个废皇帝就能翻天?”
“这天下,已经不是赵家的天下了。”
话虽如此,天纹的心里却并没有多少轻松感。
那个穿越者留下的倒计时,像是一柄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现实锚点值还在缓慢下降。
如果不能在倒计时结束前彻底抹除这个变数,消失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南方,要出大乱子了。”
天纹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时迁刚想开口劝慰几句,突然,天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两人同时抬头。
一只灰色的信鸽穿透浓雾,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稳稳地落在了时迁的肩膀上。
时迁微微一愣,熟练地解下信鸽腿上的竹筒。
他拆开火漆,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大总统,是吴用军师的急信。”
天纹接过纸条,眉头微微一挑。
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字迹仓促,显然是刚收到的情报。
【金国使团已入城,指名道姓要见“梁山之主”。】
天纹看着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佶刚走,金国人就到了。”
“这时间点掐得真准啊。”
他随手将纸条揉成粉碎,任由碎屑随风飘散在黄河水中。
“走,回城。”
“既然南边的老鼠钻了洞,那咱们就先会会北边的恶狼。”
天纹转身走向马匹,背影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冷峻。
时迁紧随其后,两人很快消失在茫茫芦苇荡中。
江面上,白雾依旧浓重。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下游几里外的一处江心洲旁,一艘挂着黑帆的小船正静静地停在雾气中。
船头上,一个穿着宽大道袍的身影正负手而立,遥遥望着汴京的方向。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失魂落魄、只穿着一只鞋的男人。
“赵佶,你看。”
道袍男子指着远处的城廓,声音空灵而诡异。
“这旧时代的余晖,美吗?”
赵佶没有回答,只是缩了缩脖子,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道袍男子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天纹的名字。
他随手将纸条丢进江水,看着它被浪花瞬间吞没。
“天纹,咱们南方见。”
小船缓缓没入浓雾,消失不见。
……
汴京城内,大总统府。
天纹刚踏进大厅,吴用就神色匆匆地迎了上来。
“大总统,您可算回来了。”
吴用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手里攥着一份烫金的国书。
“金国使臣在驿馆闹翻了天,说咱们要是再不出面,他们就立刻通报金主,发兵南下。”
天纹接过国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丢在桌上。
“让他们闹。”
“告诉他们,想见我,就去紫禁城太和殿等着。”
吴用愣了一下:“太和殿?那是皇帝登基的地方,这……”
“从今天起,那里不是皇帝的了。”
天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巍峨的皇宫,眼神深邃。
“去准备一下,我要在太和殿,给这些金国人上一课。”
他转过头,看向时迁。
“时迁,特情处的人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南方所有港口的动向。”
“哪怕是一条渔船,也要给我盯死了。”
“是!”
时迁领命而去。
天纹独自站在大厅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无线电通讯的解锁迫在眉睫。
没有即时通讯,他在这场跨越千年的博弈中,就像是蒙着眼睛在走路。
“系统,检索无线电基础理论。”
他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警告!大规模检索将消耗大量现实锚点值,当前数值:32%!】
“执行。”
天纹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南方的赵佶,北方的金国,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的穿越者。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枚红色的棋子,狠狠钉在了临安的位置上。
“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咱们,慢慢玩。”
窗外,汴京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暴雨似乎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