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纹的手指死死扣在图纸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那张画着他空降梁山姿态的草图,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得他耳膜生疼。
“大总统,您这手……抖得厉害。”
时迁缩了缩脖子,把火把又往前凑了凑。
火光晃动,映照着天纹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我没事。”
天纹声音沙哑,猛地将图纸翻回正面,平铺在冰冷潮湿的石床上。
这叠纸不是普通的日记,更不是什么藏宝图。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偏微分方程,还有一些极其诡异的几何模型。
天纹是博弈论专家,对数学逻辑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屏住呼吸,手指顺着那些凌乱的线条缓缓移动。
“质量……时间曲率……因果律偏移度……”
他低声呢喃,每一个词吐出来,都像是带着冰渣子。
时迁听得云里雾里,小声嘀咕:“这都哪跟哪啊?瞧着跟鬼画符似的。”
“这不是符。”
天纹头也不抬,目光如刀:“这是计算模型。他在算这个世界的“权重”。”
“权重?啥意思?”
“简单来说,他在算怎么把这天下的命,都填进一个坑里。”
天纹的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他发现这些公式中,反复出现一个核心变量——“因果承载量”。
在公式的推演末端,所有的线条都指向了一个极其精确的坐标点。
那个坐标点,并不在汴京,也不在梁山。
“他在找缝隙。”
天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缝隙?”时迁更懵了,“这地底下除了耗子洞,哪来的缝隙?”
天纹没解释。
他看懂了。
这个死在暗室里的穿越者,生前正在进行一项疯狂的工程。
对方不是想统治这个时代,也不是想改变历史造福苍生。
对方想逃。
“系统……抹除……”
天纹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警告!现实锚点值持续波动!当前:37%!】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极其尖锐,像是在催促他离开这个充满高维残留的地方。
天纹强忍着眩晕,指着图纸最后一行那串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数字。
“他带走赵佶,不是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是为了啥?”时迁追问。
“为了“锚定”。”
天纹的声音在空旷的暗室里回荡,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赵佶是大宋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他身上凝聚了这片土地最强的因果律。”
“如果把这个世界比作一艘船,赵佶就是那颗最重的压舱石。”
天纹的手指在石床上重重一划。
“那个“仙人”带走赵佶,是想把这颗压舱石扔进时空的漩涡里,强行炸开一条回家的路。”
时迁听得冷汗直流,虽然听不懂原理,但他听出了那股子毁天灭地的疯狂。
“那……那这画上的您,又是咋回事?”
天纹沉默了。
他看着图纸上那个背着战术背包、神情冷峻的自己。
十年前的死者,画出了十年后的闯入者。
这说明,在那个疯子的计算模型里,自己的出现也是一个必然的变量。
甚至,是一个必须被消耗掉的“祭品”。
“他算准了我会来。”
天纹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把我也算进了他的逃生公式里。”
暗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时迁手中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天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面对的敌人,根本不是蔡京,也不是高俅。
甚至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仙人”。
而是这套冰冷、严密、毫无感情的时空修正逻辑。
“大总统,那咱们现在咋办?”
时迁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这地方待得他浑身发毛。
天纹猛地合上图纸,动作干脆利落。
“带上所有东西,撤。”
“这骸骨……”时迁指了指墙角那具烂成布条的尸体。
“留着它。”
天纹冷冷道:“它已经没用了,它只是一个失败的注脚。”
他站起身,身体晃动了一下,眼前的世界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
锚点值的流失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就在他准备转身走向出口时,时迁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大总统,您等等!”
时迁举着火把,快步走向暗室最深处的一面墙壁。
那面墙壁被阴影遮挡,刚才天纹的注意力全在石床的图纸上,并未细看。
“您快来看看这儿……这墙上刻的是什么鬼东西?”
时迁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和颤抖。
天纹强撑着精神,一步步走过去。
火光映照在粗糙的石墙上。
墙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痕迹,但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公式。
而是一个个极其规整的方块。
每一个方块里,都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在记录着某种循环往复的过程。
天纹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的,不是艺术,也不是留言。
那是某种东西……被强行剥离后留下的烙印。
“大总统,这上面的东西……好像在动?”
时迁的声音颤得厉害,手里的火把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天纹死死盯着那面墙,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终于看清了。
那墙上刻的,是这间暗室主人生前最后的绝望。
“别看它!”
天纹猛地伸手捂住时迁的眼睛,将他往后一拽。
“走!别回头!”
时迁被拽了个踉跄,火把差点脱手。
“大总统,那到底是什么啊?”
天纹没回答,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脸色在火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刚才看清了,那墙上刻的每一个方块,都代表着一个被抹除的“可能性”。
而在这面墙的最下方,也就是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行极其细小的刻痕。
那刻痕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把石墙凿穿。
天纹的目光在那行刻痕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却感觉灵魂都被冻结了。
那是一行他再熟悉不过的数字。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系统分配给他的初始编号。
“他不仅算到了我会来……”
天纹在心里疯狂呐喊,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连我什么时候死,都算好了。”
他拽着时迁,跌跌撞撞地冲向那道合金大门。
身后的暗室里,阴影似乎在蠕动,那具骸骨空洞的眼窝仿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的脊梁。
“快!动作快点!”
天纹低吼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地宫。
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全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时迁背着大包小包,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天纹。
“大总统,那墙上的东西……到底勾了什么魂儿?”
天纹死死攥着那叠图纸,指甲深深陷入了纸张里。
“那不是勾魂。”
他抬头看向汴京城上方那片阴沉的夜空,声音寒如玄冰。
“那是催命符。”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带走赵佶的穿越者,留下的不仅仅是这些破纸。
对方在临走前,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而他,已经一脚踩了进去。
“时迁,去把吴用叫来。”
天纹转过身,目光深邃得可怕。
“告诉他,建国大典的计划要变。”
“咱们没时间了。”
时迁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见天纹又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口枯井。
枯井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大总统,您听见没?”
时迁也听到了,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了。
“那井底下……好像有东西在爬?”
天纹没说话,他死死盯着井口,手里已经扣住了一枚特制的***。
在那幽深的井底,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湿滑的井壁,一点点地往上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