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顶级套房内,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却驱不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氛。
张学宸慵懒地陷在沙发里,对面,正襟危坐的,正是冀州都督,朱家宝。
他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目光躲闪,不敢与沙发上那个年轻人对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张学宸头也未抬。
秦烈推门而入,一身笔挺的灰色奉军军装,身姿如枪。
“少帅,电报。”
张学宸这才缓缓抬眼,瞥了一眼朱家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孙烈臣的电报吧。”
“念就行。”
“朱将军不是外人。”
“是,少帅。”秦烈立正应声,随即展开电报,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念道:
“孙烈臣来电:黑龙江驻扎之第二空军大队已全数起飞,预计明日清晨抵达奉天海城。大型轰炸机编队,亦随同起飞。”
话音落下,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朱家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三百架战机升空的消息他早已知晓,可现在,连只闻其名的“大型轰炸机”都动了!
这是要做什么?
是要把整个北平城从地图上抹去吗?
张学宸轻轻“嗯”了一声,对秦烈摆了摆手。
“下去吧。”
“是!”
秦烈点头,转身,推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张学宸这才将目光完全落在朱家宝身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朱将军,我是该叫你冀州都督呢,还是……朱大人?”
朱家宝闻言,身子一颤,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连连摇头。
“张少帅说笑了,说笑了。”
“我不是你的敌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们奉军五个师入关,直闯我冀州,这冀州,本是我的地盘。”
“可既然你是为驱逐外寇、保家卫国,这是大丈夫该做的事,我身为冀州都督,自然该给奉军让路!”
“如今北洋已经名存实亡,往后这北平,乃至整个北方地界,早晚也得落到你张家手里。”
“我朱某人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也没什么二话,愿意把地盘让给张公子。”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只希望张公子你能高抬贵手,下令打开北平城门,让城外的卢永祥把路让开,让我……带着紫禁城里的前朝皇室,平平安安地离开北平。”
张学宸闻言,笑了。
“这么看来,太后给你许诺了不少好处啊。”
朱家宝的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又恢复了镇定,摇了摇头。
“这就不劳张公子费心了。”
“这是我们之间的机密。”
“”张学宸眉毛一挑,靠回沙发上,双手十指交叉,语气陡然变冷。
“可我要是……不打开城门呢?”
一句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朱家宝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被逼到绝路的狠厉。
“张少帅!”
“虽说你奉军实力强横,可你别忘了,昌黎城里,还蹲着三万北洋军!”
“真要是这三万人拼死拦着,你奉军怕是一时半会儿也过不去吧?”
他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我再重申一遍,张少帅,我跟你不是敌人!”
“只要少帅放我一马,这事对你我都有好处,不是吗?”
“我朱家宝没别的要求,就求你给我老朱家一条活路!”
见张学宸不为所动,他咬了咬牙,抛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你跟老袁的恩怨我不管!到时候,我可以给你打开冀东的大门!”
“不止如此!就连天津、冀西南,一直到山东的地界,我都可以拱手相让!”
张学宸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掂量这份礼物的分量。
“朱将军好大的手笔啊。”
“整个冀东加上冀西南……这诱惑力,可真不小。”
……
冀州大地。
奉军的钢铁洪流,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疯狂向前推进!
两个满编的坦克团,砸开了冀东的大门。
在其身后,奉军第105师、第110师、第127师,三个精锐主力师的步兵,乘坐着军用卡车,紧随其后。
从秦皇岛到北戴河,才不到半天功夫,战线就往前推进了近百里地!
沿途的北洋驻军,几乎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黑压压的坦克集群和望不到头的卡车长龙,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胆子早就被吓破了。
更何况,冀州都督朱家宝早已将他的主力人马调离此地,这百里地界,北洋军只剩下两个团的老弱病残。
他们连开枪的勇气都没有,看见奉军那股虎狼之师的劲儿,就乖乖地举起了白旗,把武器交了出来。
奉军三个师的推进速度,远比朱家宝预想的快得多。
他原本算着,奉军最快也得明天清早才能抵达昌黎城下。
可此刻,110师的师指挥部里,师长王猛正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昌黎城的轮廓,咧嘴大笑。
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昌黎城了!”
一旁,127师师长赵宏武问道:“老王,城里的部署都摸清楚了吗?”
王猛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早都摸清了!”
“带头守城的叫曹镇,是北洋第三师师长曹锟的大哥。这人没多大本事,就会欺负老百姓,吃拿卡要。”
“朱家宝调走主力之后,冀州无人可用,才把这个废物提了上来,拨了他点人马充门面。”
105师师长张衡天一脸纳闷,开口问道:“那这昌黎城,咱们三个谁来打?”
话音刚落,王猛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唾沫横飞。
“我来!”
“他娘的!老子早就看这帮欺压百姓的杂碎不顺眼了!这头功,让我先上!”
赵宏武摆了摆手,笑道:“我没意见,反正以后有的是仗打,你来就你来呗。”
张衡天也点了点头:“行,那老王,就看你的了。”
……
昌黎城,司令部。
“师长英明!师长威武!”
副师长一脸谄媚的笑容,对着主座上的曹镇点头哈腰。
而曹镇,正左拥右抱着两个衣着暴露的女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瞅着面前的副师长问:“外面的防,都布好了?”
“师长您就放一百个心!”副师长哈着腰,“有您英明神武地领着,咱们的人哪能像那些软蛋一样怕了奉军?”
“什么狗屁奉军,跟师长您比起来,连个屁都算不上!”
曹镇撇着嘴,得意洋洋地说:“那是!”
“什么狗屁大总统,他不是厉害吗?现在还不是被张家那小子困在北平城里动弹不得!”
“连身边藏了叛徒都看不出来,纯纯一个笨蛋!”
“那奉军打鬼子是有点本事,可今儿个,就让他们见识见识,爷我怎么用三万人,破他三个师,把奉军全给灭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块大洋,“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行了,赏你们的,滚吧。”
他怀里的两个女人赶紧拿起钱,媚笑着起身,扭着腰肢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拐过转角,其中一个女人就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
“就他那肥头大耳的熊样,整天就知道在女人身上下功夫,还好意思跟奉军比?”
“我看那张少帅要是知道他拿自己跟人家比,都得被活活气死!”
另一个女人赶紧拉了她一把,紧张地四下看了看。
“我的好姐姐,你小声点!这话可别乱说,隔墙有耳,被人听见你我小命都没了!”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再说,就姓曹这德行,他也嚣张不了几天了。”
“整天就知道扎在女人堆里,早晚得死在这上头。”
“等着瞧吧,他猖狂不了多久,奉军的炮弹,眼看就要落到他头上了!”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一丝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