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开了？”
庄小周和张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可还有更具体的消息？”张龙转头问那喽啰。
“回仙师，暂时没有。但县城里应该也爆发了瘟疫，而且……而且好像还挺严重。”
张龙微微皱眉又问道：“消息来源可靠吗？”
“城门大开后，有些人从里面逃了出来。弟子所说的这些，也是从那些人口中得来的。据那些人所说，现在城里每天都在死人，守城的甲士也病倒了一大半……”
“叫马元义、田丰、张牛角，还有华先生，马上到厅里议事。”张龙又吩咐道。
“是！”
不多时，几个人快步赶到。
张龙把情况简要说完，环视了一圈。
“诸位，城门开了。这是咱们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想活下去，想救下更多的人，就必须拿下巨鹿县城。有了城，才有更多的粮，更多的药，才能救更多的人。”
他环视了众人一眼，才再次说道。
“现在，有想离开的，我张角亲自相送，绝不为难。留下的，从今往后就是太平道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厅里安静了一瞬。
马元义、田丰、华佗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私人势力去拿下朝廷的城池。
说好听点叫“是为了救更多的人”，说难听点，就是造反。
议事厅安静了片刻，没人选择离开。
马元义第一个站了出来。
“师尊，弟子不走。”
唐周也跟着站了出来：“弟子也不走。”
张牛角一拍桌子：“走什么走！老子早就看朝廷不顺眼了！早就想干他娘的了！”
田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这条命是师尊救的，我也不走。”
华佗最后开口，语气平淡：“我是医者。哪里有病人，我就去哪里。朝廷也好，反贼也罢，与我无关。”
张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
半个时辰后，一千人的队伍在寨门口集结完毕。
张龙走到队伍正前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面黄肌瘦却带着狠劲的脸。
“都给老子听好了！进城之后，谁他娘的敢乱抢东西！不听指挥！老子第一个剁了他！”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的嘈杂。
“出发。”
没有华丽的动员，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一千人沿着山道往下走，浩浩荡荡，像一条灰黑色的长龙。
从黑林山到巨鹿县城，正常脚程要走小半天。
但他们抄了近道，不到两个时辰，巨鹿县的城墙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城门大开，城门口空无一人，城墙之上的守卫也是不见踪影。
张龙没有急着进城。
他先派了十几个斥候进去打探消息。
一刻钟后，斥候陆续回来汇报。
城内确实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守军了。
县衙里应该还有一些人，但应该也不算多。
那些豪强的庄园倒是关着门，门内的具体情况，暂时不知。
但，总的来说，现在的巨鹿县城，好像真的失去了所有的防御性力量。
“进。”
张龙一挥手。
一千人从城门涌入。
街道上到处是垃圾。
两旁的店铺大多被砸开了门，里面的东西被抢得干干净净。
偶尔能看到几具尸体倒在街角，有些已经腐烂发臭，有些还很新鲜。
苍蝇嗡嗡地飞着，像一片片黑色的雾。
华佗只看了一眼，就快步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蹲下去检查。
几息之后他站起来，脸色铁青：“没错，是死于鼠疫。”
张龙点了点头。
队伍继续往里走，直奔县衙方向。
县衙门口倒是有人守着。
十几个人，手里拿着刀枪，但一个个面色蜡黄，嘴唇发白，有几个还在不住地咳嗽。
见到成百上千人涌过来，那几个守门的腿都软了，象征性地挡了一下，就扔了兵器往两边躲。
县衙后堂里，县令周彬正缩在一张榻上，脸上全是汗。
旁边站着之前那个师爷，脸色灰白，不停地拿湿布给周彬擦额头。
张龙带着人走进去的时候，周彬挣扎着坐起来，张嘴就想摆官威。
“尔等……尔等是何人！此乃县衙重地，岂容……岂容尔等放肆……”
张龙没等他说完，直接走到榻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单手提了起来。
周彬双脚离地，脸憋得发紫，手舞足蹈地挣扎。
旁边的师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张龙把周彬往地上一摔，冷声道，“现在，我问，你答，答案让我满意，说不准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说，之前为什么封城？”
周彬趴在地上咳了半天，终于知道怕了。
他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我说！我说！朝廷……是朝廷下了封州密诏！说冀州疫情失控，朝廷下令封锁全州，各县郡自守，不得互援，不得上报求援……”
“小人……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朝廷都放弃了冀州，小人一个县令，能有什么办法……”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很清楚。
朝廷不要冀州了。
近五百万生灵，说扔就扔了。
后堂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庄小周站在角落里，看着马元义、唐周、张牛角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们一个个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茫然。
他们之前是山匪不假。
但他们骨子里还是大汉的子民。
哪怕落草为寇，心里多少还存着一丝念想。
现在这丝念想，彻底碎了。
华佗、田丰的反应更加明显。
“五百万……冀州近五百万生灵……”
田丰的声音在发抖，“朝廷就这么……放弃了？”
没人能回答他。
庄小周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看到这些人信念崩塌的样子，说不触动是假的。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张哥。”
他走到张龙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先把局面稳住。”
张龙点头。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朝廷不要你们了，不要冀州了。但我们要……”
“太平道要……”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从今天起，巨鹿县就是太平道的道场。”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听话的，留。”
“不听话的，杀。”
张龙一声令下，千人队伍迅速散开，按照事先分配的任务接管了县衙、粮仓、药材铺、武库、城门。
张牛角、唐周带人清点粮仓，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么多粮食堆着发霉，就是不肯给城外百姓吃一口，这帮狗官！”
马元义、华佗则是带人把城内所有还能用的药材集中到县衙。
田丰坐在县衙的案桌前，拿着笔在竹简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
很快，夜幕降临，县城里到处是火把的光。
庄小周站在县衙二楼的窗前往下看。
太平道的人在街上巡逻，也有人在用大锅熬粥分发给城里还活着的百姓。
那些百姓一开始还畏畏缩缩，但闻到米香之后，一个个从角落里爬出来，排着队领粥。
庄小周看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张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靠在窗框上，也看着下面的场景。
“庄总。”
“嗯？”
“你说，究竟是我们意外来到了这个残缺的世界，还是这个世界刻意把我们拉了进来？”
庄小周没有回答。
张龙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总感觉，这一场瘟疫，就是这个世界专门为我们准备的崛起之路。”
他顿了顿。
“但是，说真的，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