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小周揉了揉太阳穴，尽可能地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
坏消息不少，但好消息也是有一些的。
比如，经过几天的治疗，田丰已经清醒了过来。
脑子没烧坏，思路照样清晰。
田丰醒来后，庄小周跟他聊了一次，就发现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虽然如今的田丰才二十左右，见识心智比他真正成名时要差了一大截，但说起天下大势来，已经头头是道。
在那一次的聊天中，经过庄小周的一顿忽悠，田丰也直接加入了太平道，成了张龙的“三弟子”。
还有一个好消息，因为县城封城，庄小周他们拉拢流民的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可以说是大张旗鼓地到处拉人。
短短七日，黑林寨已经聚集了超过一万人。
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住在山上，也不可能所有人都由张龙提供帐篷。
大部分人只能在山脚下露天搭个草棚子，勉强遮风。
粮食也是不能无限补给。
大部分人每日只能领到两碗稀粥。
但，眼下能让这些人活着，已经是最大的恩德了。
然而，人一多，乱子总归是多了起来。
——
这天午后，庄小周正在屋里跟张龙商量越来越多的流民的安置方案，一个小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仙师！出事了！山下流民有人闹事，田……田先生被人推倒了！”
庄小周脸色一变，和张龙对视一眼，两人快步往外走。
到了山脚下，远远地就看见一处围了一大圈人。
“让开让开！”
张龙嗓门大，吼了一嗓子，人群立刻分开一条路。
圈子中央，田丰被两个汉子搀着，脸上沾了土，额头上还有一丝血迹，好在人还清醒。
推他的人就站在对面，三十来岁，一脸凶相。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一个个满脸不忿。
张龙扫了一眼田丰，又看了看那人，语气很平静：“谁推的？”
那人梗着脖子：“我推的！怎么了？老子不服！”
“哦？”
张龙往前迈了一步，“不服什么？”
“凭什么我们这些人天天喝稀粥，你们自己人却吃干饭？老子都看见了，你们的人吃得跟咱们不一样！”
那人越说越来劲，他指着田丰。
“还有这小子！他凭什么把我们跟那些害病的人安排在一个区域，这不是想要害死我们吗？”
田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平静。
“你们几人是从有疫情的村子来的，属于密切接触者，按照防疫的规矩，必须观察七日。七日后若无症状，自然会重新安排。这是为了所有人好。”
“放屁！什么是为了所有人好，我看你们就是想让我们等死！”
他身后几人也跟着起哄。
“对，你们不是说自己是什么太平道吗？不是要济世救人吗？你们就是这么救人的？”
“就是，凭什么你们吃干的，让我们喝稀的？你们这就是假慈悲！”
庄小周皱了皱眉，正要上前说话，张龙却抬手拦住了他。
张龙看着那人，忽然笑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叫王二！”
那汉子刚报完名字，张龙的手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的刀，众人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那汉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然后轰然倒地。
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持续了一瞬，然后炸了。
“杀人了！”
“仙师杀人了！”
张龙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刀，环视全场，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太平道是要济世救人不假。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凭什么救你们？”
没人说话。
“凭你们磕了几个头？凭你们喊了几句仙师？”
张龙冷笑了一声，“我告诉你们，我太平道救人，可以不求回报。但我太平道也只救该救之人。”
他顿了顿，刀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今日起，不服管教者，直接驱逐。胆敢闹事者……”
“杀。”
有人开始发抖。
之前跟着一起闹事的几人，更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我们不敢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人群跪了一片。
张龙收回刀，也不理会这些人。
他转身走到田丰身边，看了一眼他额头的伤口：“没事吧？”
田丰捂着额头，摇了摇头：“师尊安心，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回去歇着，让华先生给你处理一下。”
“好，多谢师尊。”
整个过程，庄小周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张龙刚才那一刀，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是张龙喊出的那句话。
“只救可救之人。”
庄小周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张龙，正在和那个振臂一呼、天下响应的“大贤良师”缓缓重合。
——
杀鸡儆猴的效果可以说是立竿见影。
接下来几天，人员安排顺畅了许多。
该隔离的隔离，该干活的干活，再没人敢闹事。
田丰的调度也越发得心应手，上万人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随之而来的是患病之人也在不断增加。
张龙的药，已经开始捉襟见肘了。
“这么下去，就是坐吃山空。”
张龙坐在厅里，眉头紧锁，“我的药，面对逐渐增多的病人，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庄小周问：“那怎么办？”
“我们得拿下一块真正的地盘。”
张龙抬起头。
“城里有大量的粮食、药材。只要有药材，我就可以熬制药剂。虽然比不上抗生素来得快，但胜在可以源源不断。”
“你想拿下巨鹿县城？”
“对。”
张龙站起身，走到一张简易的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
“根据马元义，张牛角几人的情报，巨鹿县城里的守军也就三百至五百人。何况之前还被我们杀了几十个。以前我们是打不进去，但如今……”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我们可是有上千能打的弟兄了。”
庄小周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张龙说的“能打的弟兄”是什么。
原本黑林寨有两百来号人，青牛寨被张牛角带过来四五百人，再加上后来陆续收拢的几个小寨子，以及从流民中挑出来的青壮。
凑吧凑吧，勉强凑出来了一只千人战队。
武器嘛……
庄小周想到那些人的武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有人拿着菜刀，有人举着锅盖，有人扛着从张龙空间里翻出来的棒球棍，还有人腰里别着一把大号不锈钢扳手……
反正就是五花八门，寒酸之余，又透着一股荒诞的滑稽感。
不过话说回来，要论正面厮杀，那些菜刀砍起人来绝对不比东汉时期的刀剑差。
“你有把握？”
庄小周问。
“还有就是，就算我们侥幸拿下巨鹿县，你想过怎么守吗？你要知道，哪怕此时的朝廷都快烂到根了，但烂船还有三千钉呢。”
“没有。”
张龙坦然地摇了摇头。
“但，庄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应该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吧？”
“虽然我文化有限，但也没听说过古代有地方官员无故封城，甚至直接射杀百姓的。”
张龙盯着庄小周的眼睛，接着说道。
“我猜，朝廷肯定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根本无暇顾及各地，这可能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庄小周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行。你定。”
其实，从几天前起，庄小周就已经在开始有意无意地让自己边缘化。
张龙三兄弟的领导才能逐渐显露，威望与日俱增。
田丰、马元义、唐周、张牛角，华佗这些人都开始围着张龙转。
决策、调遣、奖惩，也全是张龙在拍板。
庄小周倒也乐得清闲。
他心里很清楚，在成为乱世枭雄这条路上，他比不过张龙。
他做不到让几千人去厮杀，也做不到所谓的杀伐决断。
但他也不会拦着张龙。
这就是乱世。
想要功成名就，本来就要踏着无数人的尸骨。
这些人加入了太平道，吃了太平道的粮食，受了太平道的医治，那么他们的命，就是太平道的。
就在他们商议着如何用最小代价拿下巨鹿县城的时候，一个喽啰急匆匆跑进大厅。
“仙师！巨鹿县，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