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这一跪，真的是太突然了。
庄小周和张龙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心虚。
太他妈心虚了。
这可是华佗啊！
写出《青囊书》的华佗！
让一个能在医道上封神的人物跪自己，这要是真受了，出门怕不是要被雷劈？
要不是现在得维护自己太平道仙师的威严，他俩都准备也给华佗磕一个，还了这份大礼了。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同时把华佗从地上硬架了起来。
张龙开口道：“华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些许医术而已，当不得如此大礼！”
为了彻底打消华佗拜师的想法，张龙甚至开始主动爆起了自己的“黑料”。
“而且，华先生有所不知，我这人其实没有什么医道天赋，我会的这点医术，全赖师尊他老人家强行灌输，囫囵吞枣塞进脑子里的，我自己都没吃透。实在当不得先生拜师。”
这话严格来说，还真不算骗人。
系统给的，可不就是囫囵吞枣塞进来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庄小周使眼色。
庄小周会意，赶紧接上。
“对对对！我二师兄的医术，是我师尊强行灌输的，他自己都还没吃透十之一二，实在是当不得别人的师父。”
华佗愣了一下，眼神里的灼热反倒更盛了。
“仙师还有师尊？那……那位老仙师如今在何处？”
张龙面不改色地接着胡扯。
“师尊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居无定所，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但师尊临走前说过，想要吃透医道一途，还得跟天下医者互相切磋、互相印证。”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
“华先生，拜师一事，休要再提。但若先生愿意，你我以后互相探讨医术，共商医道，这才是正理。”
“只要是我知道的，绝对不会藏私。”
华佗沉默了。
他盯着张龙看了好几息，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灼热的渴求，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感慨。
“仙师师尊，当真是陆地神仙。能教出仙师这般人物，却又不吝于让弟子与我等世俗医者交流……这等胸襟，在下佩服。”
他说着，朝张龙郑重一揖。
“既如此，华旉便厚颜，日后与仙师以医道相交。”
张龙赶紧摆手：“华先生太客气了！互相探讨，互相探讨就好！你千万别再叫什么仙师了，叫我张角就行。”
庄小周见缝插针道：“华先生，既然您对医术如此执着，又对我太平道济世救人的理念认可，不如……加入我太平道，如何？”
华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在下本就是个游方医者，无门无派。太平道以济世救人为己任，正合我意。华旉愿意加入。”
庄小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华佗啊！
这可是华佗！
这一趟田家庄之行，虽然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是田丰找到了，还顺带拐回来一个华佗，简直是完美。
——
处理完华佗的事，张龙开始安排田家庄的病人。
三十七个人，按照病情轻重分了三片区域。
重症的一人一顶帐篷，中度两人一顶，轻症三人一顶。
张龙又让黑林寨的人架起一口大锅，熬了一锅浓稠的米粥。
田家庄的人端着碗，一个个手都在抖。
那米粥熬得浓，米粒颗颗饱满，在碗里泛着温润的光。
一个年纪大的汉子喝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
“这是精米啊……老汉活这么大岁数，也是头一回喝上这么稠的粥……”
旁边的人跟着抹眼泪，一时间，帐篷区里全是吸溜吸溜喝粥的声音和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
等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黑林寨的大厅里，火把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庄小周、张龙、张虎、张豹、林天一、马元义、唐周，加上新来的张牛角，华佗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庄小周这才知道，张龙今天竟然真的说服了青牛寨加入太平道。
他不由得多看了张龙两眼。
青牛寨的张牛角是什么人？
附近山头出了名的硬茬子，手下四五百号人，比黑林寨大了一倍不止。
这样的人能被张龙说服，靠的绝对不只是“太平道”这三个字。
“师兄好本事。”
庄小周冲张龙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佩服。
张龙咧嘴一笑，没多说什么。
但庄小周看得出来，自己这位“二师兄”身上的东西，比他之前以为的要多得多。
闲话了几句，庄小周把话题拉了回来，把田家庄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当他说到“鼠疫”两个字的时候，马元义和唐周的脸色唰地白了。
“鼠……鼠疫？”
马元义的声音都在发颤，“五师叔，您说的可是那种……一旦染上就十室九空的鼠疫？”
“对，就是那种。”庄小周点头。
马元义和张牛角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是底层出身，对瘟疫的恐怖再清楚不过。
那玩意儿一旦沾上，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死，有些地方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过大家放心。”
庄小周抬了抬手，指了指张龙，“二师兄已经确认过了，他可以治。”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张龙。
马元义、唐周、张牛角，一个个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能凭空变粮，能治鼠疫，这位仙师还有什么不会的？
“师尊……您当真能治鼠疫？”马元义声音发紧。
张龙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能治，虽然不敢说所有人都能完全治愈，但八九分把握还是有的。”
张牛角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老子这波不亏！跟着能变出来粮食，能治鼠疫的仙师，这他娘的比跟谁都有活路！”
庄小周等众人的情绪平复了一些，才接着说道：“今天除了田家庄的事，马师侄还有别的消息，一起说了吧。”
马元义深吸一口气，又把今天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巨鹿县城封城、弓手射杀百姓、有传言说临近某县“一县死绝”。
大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张牛角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粗话，唐周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连林天一都忍不住骂了几句。
但众人商议了半天，也没商议出个所以然来。
没办法，消息还是太少了。
最后只能决定，明日再多派些人手出去打探。
——
接下来的几天，消息像雪花一样一片一片地飞来。
巨鹿县封城依然没有解封的迹象。
周边几个能打探到的县城，情况也大同小异，城门紧闭，面对城外聚集的流民，一概不理，甚至放箭射杀。
更坏的消息是，周边一些村寨也出现了类似田家庄的情况。
有人发热，有人咳嗽，有人身上起了红斑。
庄小周听着这些消息，心里越来越沉。
他一个人坐在屋里，把这些天的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即便东汉的朝廷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地方官员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封锁城门，甚至直接射杀百姓。
除非那些当官的疯了。
要么，就是朝廷默许的。
那么，朝廷为什么会默许地方官员封城，甚至射杀百姓？
联系到鼠疫，庄小周已经有了不少猜测。
他在心里反复翻找着记忆，东汉末年，大规模瘟疫，朝廷封州，某个县死绝……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一个可怕的结论在他脑中逐渐成形。
“我草，不会是这个世界的东汉，正在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疫情吧？大到朝廷都无暇顾及巨鹿县、巨鹿郡甚至整个翼州？”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们现在只是打着救济苍生的名号行事，可没说要造反。
现在贸然说朝廷可能出了天大的事，并没有太多好处，甚至搞得人心惶惶。
何况，古代的交通和通讯实在太慢了。
他们现在能打探到的，最远也就是巨鹿县周边。
别的郡是什么情况，他们根本无从知晓。
“这操蛋的世界，真的是越来越乱了。”庄小周又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