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小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龙的问题。
是啊，真的是意外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给张龙三兄弟足够的时间，他们的成就绝对不会比历史上的张角三兄弟低。
而这场席卷整个冀州的瘟疫，确确实实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窗口期。
朝廷弃州，官员封城。
换句话讲，他们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壮大自己。
这一切，就像是刻意安排好的一样。
就在庄小周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间。
林天一从楼下走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庄小周，你猜我刚才巡街的时候看到谁了？”
“谁？”
“李耀组和张春梅。”
庄小周愣了一下。
“他俩还活着？”
“活着，但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林天一靠在楼梯扶手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嘲讽的东西。
“两个人缩在城西一个塌了半边的破庙里，饿得皮包骨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没染病？”
“没染病。我让人简单检查了一下，就是饿的。”
庄小周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他对这两个人没什么好感。
纯属被短剧和小说洗了脑，做着称王称帝、贵妇人的白日梦。
但好歹也是两条人命，而且确实是自己的游客。
“给他们口吃的吧，别真饿死了。”庄小周说。
林天一点了点头：“我已经让马元义安排了。”
“别让他们接触太多人，先观察几天。”庄小周又补了一句。
“知道了。”
——
从拿下巨鹿县那天开始，太平道的发展就像按了加速键。
张龙的野心彻底爆发了。
他一边治病救人，一边收拢更多的人手。
但凡有点本事的，不管是会写字的、会算账的、会打铁的、会医术的、只要是有些能耐的，都会被田丰安排着见张龙一面。
见完之后，能重用的当场提拔。
即便不值得重用的，也会分配到合适的岗位去发光发热。
华佗带着原本县城里的几个医者，加上太平道里挑出来的几十个机灵的年轻人，组成了一个“疫情攻坚小队”。
张龙更是把各种治鼠疫的药方直接交给了他。
华佗捧着那些药方，眼睛都在发光。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系统、这么完备的医方。
而张龙三兄弟自己，则开始着手另一件事。
研制火药。
有硫磺、硝石、木炭的配比知识，还有各种五金工具和器械，对他们来说，造出满意的火药也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就是，“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这个口号，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太平道信徒中流传开来。
他们拿下县城短短几天的功夫，巨鹿县的人口也是一天比一天多。
以前是太平道派人出去拉人，现在是流民、患病的百姓自己找上门来。
而张龙的目光，已经不满足于巨鹿县了。
“广平、曲周、南和……”
张龙指着田丰画的地图，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这几个县，情况应该跟巨鹿县差不多。城门封了，里面的守军未必比巨鹿多，甚至也有可能爆发了鼠疫。我们抽一支精锐，配合我研制的火药，应该可以顺利地拿下了。”
田丰皱着眉：“师尊，步子会不会迈得太大了？我们才刚站稳巨鹿，人手并不宽裕。”
“不宽裕，所以才要打。”
张龙抬头看他，“每拿下一个县，我们就会多一批粮、多一批人、多一个药材库，才能救更多的人！”
田丰沉默片刻，点头：“弟子明白了。”
——
而这一切，好像都和庄小周没什么关系了。
从拿下巨鹿县的第二天，庄小周就慢慢退到了二线。
他从张龙那里要了一批物资。
有一些钢管、塑料膜、铁丝等等。
“你要干啥？”张龙当时问了一句。
“种地。”庄小周回答。
张龙没有多问，直接给了庄小周一大批物资。
于是庄小周带着林天一，还有特意挑出来的十几个老实人，在县城外三里地的一个小村庄里，搭起了大棚。
几天后，十几座略显丑陋的大棚，整整齐齐地排开。
庄小周把自己之前准备带给秦始皇的各种种子都拿了出来。
小麦、水稻、玉米、白菜、萝卜、西红柿、黄瓜……还有最关键的土豆和红薯。
这些东西，是准备给大秦世界带去的。
现在大秦没去成，倒是先在东汉扎了根。
他没种过地。
但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
翻地、起垄、播种、浇水，每一步都做得笨手笨脚，时不时还要停下来想一想。
“庄总，你这是打算搞隐居？”林天一蹲在大棚边上，看着庄小周弯腰刨地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庄小周头也不抬：“差不多吧。”
“种地有什么意思？”
林天一皱眉，“我看张龙、田丰他们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不帮他们，跑这儿来种地。”
庄小周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林天一一眼。
“你觉得，张龙现在还需要我出主意吗？”
林天一沉默了。
确实，从张龙拿下巨鹿县之后，他的表现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决断、筹谋、用人、赏罚，张龙好像天生就会这些。
庄小周自己都说过，在成为乱世枭雄这条路上，他比不过张龙。
“那你就这么闲着？”林天一又问。
庄小周想了想，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他看向远处，巨鹿县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今天是第二十七天了。
从他们落到这个世界算起，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天。
系统沉睡前说的修复时间，预计三十天。
可到现在，系统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也说不准，他们现在算不算已经替代了这个世界本该存在的人。
巨鹿县拿下了，太平道也壮大了，可这些跟历史上张角当年的轨迹到底算不算吻合，谁也说不清。
也就是说，三十天后，如果系统还没有醒。
他们还能不能活下去，依然是个未知数。
庄小周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他低下头，继续刨地。
大棚里，那十几个汉子也在跟着学，一个个动作生疏得很，但没有一个人偷懒。
庄小周不知道能不能教会他们什么是大棚，什么是科学种植。
他自己也就是个半吊子水平。
但不管怎么说，先把第一批苗种出来再说。
——
李耀组和张春梅也留在了庄小周这边。
从那天被救回来之后，两人就像变了个人。
李耀组以前那股嘴强王者的劲儿全没了。
张春梅也不抱怨了。
两人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
庄小周也不问他们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张龙三兄弟已经好几天没来庄小周这里了。
他们太忙了。
巨鹿县要管，周边几个县要打探，医疗队要教，新兵要训练，火药要研制。
庄小周也没去找他们。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大棚里的种子刚冒出一丁点绿芽，地里的土还翻得歪歪斜斜，林天一每天蹲在大棚边上碎碎念。
“庄总，你说土豆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不知道，等着。”
“红薯呢？”
“也等着。”
“那……”
“闭嘴。”
——
巨鹿县衙，后堂议事厅。
张龙、田丰、马元义、唐周、张牛角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案前。
田丰翻开一卷竹简。
“今日统计，投奔我太平道的流民又增加了两千三百余人。其中青壮占了六成，妇孺四成。”
他顿了顿，又抽出另外几卷竹简，一一摆在案上。
“另外，前几日撒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广平、曲周、南和……这些个县，虽然还是城门紧闭，但城墙上守军明显减少。尤其是曲周、南和……”
听完田丰的汇报，张龙正要再问些什么，议事厅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林天一冲了进来，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张龙！出事了！庄总……庄总突然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