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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书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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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路线抉择,分路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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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路线抉择,分路而行 赵子安顺着门缝往外看了半刻,确认远处脚步声彻底消失,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赵宇,眉头拧成一团,他伸手拔开门闩,拉开一道缝隙往外扫了一圈,院子外的小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落槐被风吹得滚过路面,留下沙沙的轻响。他关上门重新插好门闩,转过身对石桌旁的众人摆了摆手,示意没有危险,自己走到石桌旁,坐回原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箱盖好的内府竹简上,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情报是真的,可咸阳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烧红的烙铁,碰一下就得烫伤骨头。”赵子安指尖敲了敲樟木箱面,青灰色封泥在松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空气中还残留着樟木防虫剂和麝香混合的清苦气味,“我们现在手里有十七箱稷下核心典籍,还有半张昆仑洞的地图,只要把这些东西安全送到楚地,我们就算完成了第一步。” 松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荡,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黄色的土墙上,随着晃动不断扭曲。姬兰若端着陶碗给每个人添了碗凉白开,碗沿粗糙的陶土蹭过指尖,带着陶窑烧过的烟火气,她把碗放在每个人面前,碗底和石桌碰撞发出轻响,她顺势坐回自己的位置,指尖搭在竹简箱的边缘。 “子安说得没错,护送现有典籍安全是第一要务。”姬兰若声音清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这批六国史书不一样,一百二十卷全本,从夏商到六国亡国的编年都完整记着,李斯要焚的就是这些,错过了这一次,等窑场清缴完毕,这些竹简就全成了灰烬,后世再也见不到了。”她抬手拢了拢鬓边垂下来的发丝,鬓角沾着一点松油烟灰,“我们做守藏,不就是为了这些可能永远失传的东西吗?现在机会送到面前,放它走,我们将来怎么对得起稷下那些埋骨的先生?” 田先生坐在石桌最外侧,他刚刚赶了三十里路,衣襟上还沾着路边的草屑和尘土,身上带着野外露宿的潮气,他端起陶碗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一下,放下碗才开口:“邹长老让我送典籍过来的时候,只说让我们听赵先生的安排。不管是去楚地还是去咸阳,长老都不会有意见,只是这件事干系太大,得赵先生拿主意。” 院子西北角的老槐树落了半地花朵,风一吹,又有一串白槐花掉下来,落在石桌缝隙里,甜香顺着风飘进每个人的呼吸里。赵宇指尖捻起一朵落在手边的槐花,洁白的花瓣带着夜间的凉意,柔软得像是一团云。他望着石桌对面争论的两个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从他带着两千年的记忆穿越到这个时代,站在赵国边镇的黄土路上,和同名的赵子安因为一卷《孙子兵法》结为挚友,到看着秦兵踏破邯郸城墙,到亲眼看见咸阳街头,一车车竹简被拉到广场上烧得青烟遮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被李斯列为必须焚毁的典籍,对华夏文脉意味着什么。他也清楚,现在整个团队都在齐地,章邯的黑冰台正在临淄一带拉网搜捕,整个齐地都布满了秦廷的眼线,带着十七箱典籍去咸阳,等于带着一堆炸药往火堆里走,全军覆没都是大概率的事。 放弃这批史书直接去楚地,最安全,现有典籍也能稳稳保住,可他心里过不了这道坎。后世的史书里,先秦六国的记载只剩只言片语,多少文明脉络就此断裂,多少先贤智慧就此湮没,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哪怕只有一分胜算,他也得去试一次。 “我仔细想过了,分两路走。”赵宇把槐花放在石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整个院子里的争论瞬间停了下来,只有松油灯噼啪一声,爆开一点火星,溅起一点细碎的松烟,“子安你带姬兰若、白芷,把这十七箱典籍加上这箱李斯原稿,全部先送走,从莱州走海路,绕到楚地九江,那里有我们之前联络好的接应点,上岸之后直接去老君台找另一半昆仑洞地图,把所有典籍先藏进昆仑洞,稳住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把每个人的神色都收进眼底:“我留下来,田先生回去的时候,可以带我走一段,到济水边上,我自己去找韩瑀联络,这批书是韩瑀冒死藏起来的,他既然送了消息出来,肯定会帮我,我接应到这批史书之后,直接走武关入楚,到老君台和你们汇合。” 赵子安听完,眉头一下子拧得更紧,他手按在石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火气:“不行,太危险了。韩瑀是什么人我们根本不清楚,他为什么好好的要把这么重要的消息送给我们?万一他是章邯设下的圈套,引你过去,你单枪匹马,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韩瑀不是圈套。”赵宇摇了摇头,他指尖划过桌面上竹简的影子,“他是原来韩王室的守藏史,韩国灭了之后,他就隐姓埋名进了秦内府做令史,这么多年一直偷偷藏着六国典籍,现在他年纪大了,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才找机会送出消息,就是怕这些书烂在他手里,最后被烧掉。我去过内府,知道那里的路径,也知道黑冰台搜捕的规律,我一个人走,目标小,更容易混进去。” 姬兰若放在膝头的手轻轻攥着,她指尖泛白,轻声开口:“赵先生说得对,我们大队人马带着十几箱典籍,目标太大,去咸阳根本走不到城门就会被发现。子安哥带队先走,把典籍送到楚地,才是保住这些东西最稳妥的办法。赵先生一个人目标小,反而更容易成功。这批六国史书,真的值得我们冒这个险。” 白芷站在姬兰若身侧,她背着药箱,手放在药箱的铜扣上,目光落在赵宇手臂的轻伤上,那里缠着干净的麻布,渗出来一点淡淡的血痕:“我也赞同分路,我跟着子安哥走,照顾兰若和典籍,路上万一有人受伤,我也能处理。赵先生身上伤不重,一个人走灵活,只要小心点,不会有问题。” 田先生端着陶碗,慢慢点了点头:“这个安排妥当。我回即墨的时候,正好经过济水渡口,可以把赵先生送到渡口,路上我有邹长老给的通关文牒,秦吏不会盘查,比赵先生一个人上路安全得多。大队从莱州走海路,我也已经联系好了船家,都是邹长老多年信得过的人,不会出问题,船钱也已经付过了,只要到了莱州,直接找码头王六就行。” 赵子安还是摇头,他目光直直看着赵宇,眼睛里带着血丝,这些天一路逃亡,他肩头的箭伤一直没有好好休养,牵动伤口的时候,他额角渗出一点冷汗,可他浑然不在意:“我们从赵国边镇一起出来,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分开过?当初说好了,一起救文脉,一起终结乱世,你现在让我带着大队先走,把你一个人扔在齐地冒险,我做不到。” 他把腰间的青铜剑往桌上一放,剑鞘碰着石桌发出一声闷响:“要去咸阳,我们一起去,要送典籍,我们一起送,哪有把兄弟扔在险地里,自己走的道理?我不同意分路,要么全队一起去咸阳接应,接应完了再一起去楚地,要么全队直接去楚地,放弃这批史书,我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留下。” 赵宇看着赵子安激动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从他穿越过来,落在赵国边镇那个同名少年的身体里,第一次遇见眼前这个赵子安,两个人因为抢同一卷《吴子兵法》打了一架,最后因为都喜欢兵家谋略,结为兄弟,这么多年,不管是躲秦兵搜捕,还是抢收被焚的典籍,赵子安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把他护在身后。这份情谊,他刻在骨子里,永远不会忘。 可正因为这份情谊,他才不能让赵子安跟着他一起冒险。十七箱典籍,是稷下学社这么多人用命换回来的,是这几个月他们从火堆里抢出来的,要是全队都去咸阳,这些典籍全得栽进去,那才是真的对不起这么多人的牺牲。他有穿越者的先知,知道秦廷搜捕的规律,知道章邯现在的部署都在临淄一带,咸阳城反而因为是帝都,防备看着严密,其实空隙更多,他一个人去,反而比大队一起去安全得多。 “子安,你听我说。”赵宇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放得更缓,“这批典籍,是我们这么多人拼了命才拿到的,不能有任何闪失。你带队走海路,有白芷和兰若帮忙,还有田先生安排好的船,路上不会有大问题。我一个人去接应,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就算出了什么事,我一个人脱身也容易。” 他指尖敲了敲石桌上的半张地图:“昆仑洞的另一半在楚地老君台,必须有人先过去安排,把藏典籍的地方整理好,等我接应完史书过去,直接就能藏进去,要是我们都去咸阳,耽误了时间,楚地那边被秦廷先一步发现洞口,我们就算拿到了所有典籍,也没地方藏,那才是满盘皆输。你是行动统帅,这个队伍只有你能带,我去接应,只有我最合适,因为我知道咸阳城的布防,知道黑冰台的搜捕路线,这是别人比不了的。” 田先生在一旁补充:“赵先生说得对,子安壮士,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批典籍关系太大,必须有人稳稳送到楚地。赵先生单枪匹马,目标小,反而更容易成事,我们在齐地,也会给他安排接应,不会让他孤军奋战。” 姬兰若也开口劝道:“子安哥,赵先生心里有谱,他既然决定这么走,肯定有把握。我们把典籍安全送到楚地,就是给他最大的支持,等他接应完史书,自然会去楚地找我们汇合。” 院子里的风更大了,老槐树的落花瓣纷纷往下掉,落在石桌上,落在人们的衣襟上,甜香裹着松脂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小院里。松油灯的火苗晃得更厉害了,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不断晃动,气氛凝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赵子安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石桌边缘,指节泛白,他盯着赵宇的脸看了好久,肩膀因为情绪激动微微起伏,肩头的箭伤牵扯着神经,一阵阵钝痛传上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知道赵宇说得对,这个安排是目前最合理的,分路走,既能保住现有典籍,又能试试接应那批六国史书,是最稳妥的选择。可他就是放心不下,赵宇是他最好的兄弟,是和他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让他把赵宇一个人留在险地,自己带着大队走,他做不到。 “我不管什么安排合理不合理。”赵子安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执拗的光,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当年在赵国边镇,秦军杀进来,你替我挡了一刀,差点把命丢了,我答应过你,这辈子永远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危险里。” 他手按在剑柄上,站起身,身影被松油灯拉得高大,投在墙上,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要去一起去,要留一起留,我绝不会独自带队先走,你死了这个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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