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把于老五杀了,而第一个知道这件事并告诉高守仁的,居然是冯秋月和马兰,这件事其实没有啥必然的联系,却冥冥之中又似乎有那么一点联系。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冯秋月,
于老五死后的第二天,冯秋月和马兰去江边洗衣裳。于老五的尸首飘飘悠悠的横在了两个女人面前。
那个时候,两人蹲在河滩上,一人一块洗衣石,两个人一边洗衣服一边唠着嗑。
“你说这衣裳,咋越洗越沉?”马兰把一件褂子拧干,往盆里一扔,“我闻着这江水都有股子腥味。上游是不是又漂啥了?”
冯秋月说:“天凉了,水汽大。你闻啥都是腥的。”
马兰不吱声了。她低着头,又抡起棒槌。过一会儿,她忽然说:“林兴顺这个臭胡子这么长时间了一点信都没有,是不是出啥事了呢。”
“不能,他心眼子多,还机灵,没事,你别瞎想。”
“没出啥事,跑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说回来找我。”
冯秋月想都没想的说:“烧了高家大院,又抢了高守礼的钱,还开枪打了曹德汪,捅了这么大个娄子,他还敢回来吗。”
“那倒也是,他抢了那么钱,说不定娶媳妇了,还能找我这个千人睡万人骑的窑姐呀。”
冯秋月抬头看她一眼没接话,显然,她也认同了马兰的想法:“按说,他要是真娶了媳妇,能不告诉响子?”
马兰嘴一撇:“告诉啥?都被打的蒙头转向的,他上哪去找响子啊,唉,男人在炕上啥话都敢咧咧,爬出被窝就啥都能忘了。我等到落雪,他要是还不来找我,我真去找高守仁。”
“你真这么想的?”
“真的,你没看他再炕上多稀罕我这身肉了,”马兰说着,嘻嘻嘻的笑起来,“没脱衣服都跟狗见了屎似的,脱了衣服,你让他干啥他干啥,我也不指望他能娶我,只要他现在得意我,我就让他睡,他有钱,也舍得给我。啥时候不稀罕我了,我也有钱了,有了钱还怕啥,你说是不。”
“那倒也是,咱们女人只要有钱了,腰板也直了,心不慌。”
“想好了,我这辈子就烂在龙王镇了,和你做伴。”马兰把湿衣裳“啪”地甩了一下,“咋样?”
“那你就在我家住着吧,我还有个伴。”她指着水上飘着的于老五说:“马兰,你看那好像是个人。”
马兰定睛一看,可不是。
“妈呀!”马兰一下站起来,棒槌都扔了,“快,快喊人!”
马兰一向是个热心肠的人,她一边说着喊人,一边就跑过去把于老五从江里捞出来,两个女人连拖带拽的把于老五的尸体拽到了江岸上,起初还都以为这个人是掉水里了,可扯到江滩上才发现,于老五是被五花大绑的捆着,人已经没气了,就吓了一跳。
马兰蹲下身,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妈呀,这人我认识,好像是于老五!”
冯秋月没反应过来:“谁?”
“于老五。高家下面窝棚里熬烟膏的。”马兰声音发颤,“我在高家那会儿,他常来送烟膏。我认得他。他这条腿,走道一瘸一拐的,就是他!”
冯秋月又看了一眼。
“看来这是仇家干的,你看这绳子捆的多结实……”冯秋月小声说。
马兰没答。她蹲在河滩上,眼睛死死盯着于老五。过一会儿,她站起来,说:“你说,这事是不是得去告诉高守仁一声。人是他家窝棚里的,总得有人认,不能就这么扔在野地里,怪可怜的。”
“可不,你说,这是啥世道呢……心咋这么狠呢,把人捆了就扔江里不管了。你去告诉他吧,我烦他。”
“你自己敢在这守着呀?”
“兵荒马乱的,死人见多了。你去吧,还剩点衣服,我洗完。”
马兰就直起腰,向镇子里走去。
马兰连跑带颠的去警察所。
一进警察所的大门,正好碰上那个叫小德子的小警察,见了马兰就咧嘴一笑:“马兰姐,来找我们所长啊?”
“他在不?”
小德子就指着一个屋子说:“在那屋呢,正骂人呢,你快去给他消消气吧。”
马兰还没到推门,就听见高守仁气呼呼的骂一个警察:“你妈的咋回事啊,这点事都办不明白,不能干就滚蛋。想扛枪的人多了。”
马兰推门进屋。
看见马兰进来了,高守仁先是一愣,随后对那个警察说:“你先出去吧。”
警察耷拉着脑袋走了。
“有事啊?”高守仁一本正经的问了一句。
“于老五死了。”马兰说。
高守仁一惊,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你说啥?”
“于老五。”马兰绷着脸说,“就是你家窝棚里熬烟膏的那个淹死了。我和四姐在江边洗衣裳,看见他漂在水上,让我们给捞上来了。”
高守仁慌忙别过脸去,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走,带我去看看。”
他跑出去叫了两个警察。
三个人跟着马兰往江边走。
到了江边,高守仁蹲下,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两个警察也蹲下看。
“确实是于老五。”高守仁站起来,心事重重的对两个警察说,“去,整点草,先把他盖起来。”
两个警察去薅草了。
高守仁走到马兰跟前。他很客气,甚至有点疏远的说:“马兰,谢了。你回去吧。这儿不用你。”
马兰看着他,几天没见,这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马兰走到冯秋月身边,帮着收拾起来洗好的衣服:“四姐,走吧。”
马兰和冯秋月一步一步往江堤上走。
走出老远,马兰回头看了一眼。
高守仁愁眉苦脸的看着于老五的尸体。
冯秋月也回头瞅了一眼说:“这王八蛋没趁机摸你屁股呀?”
“怪了,咋跟变了个人似的,一本正经的。”
“装呗。他那个臭德行。”
两个女人站在堤上看着高守仁。
马兰笑了:“你瞅他那样,咋跟死了爹似的,你还别说,他要是早这样,我说不定也不会跟他找别扭了。有点人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