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君林啸立在南城残墙上。
兽影铺满荒地，獠牙与甲片挤成数层，一直压到林边。
林啸肩下的剑伤仍在淌血。
妖血钻入砖缝，暗红纹路绕过墙根，沿长街爬向城中。
街边尸身接连抽动。
黑气从死者胸腹涌出，穿门入户，缠上守城军民。
一名守卒抱着石块奔向拒马，走到半途，石块脱手砸在脚边。
他盯着空荡井台，脸上筋肉拧紧。
“娘，你怎么还在井边？”
他的腰刀出鞘，直劈身旁同袍。
盾牌横起。
刀锋削过盾沿，木屑落进泥水。
附近几名守卒也停了步，有人跪地抱头，有人举刀冲向军阵，刚架起的拒马很快倒了两座。
百姓挤进两侧铺子，门板一扇接一扇合上。
武馆街的防线又开了缺口。
粮铺屋顶，周岳横持十石弓，眼前的街巷已经换成老鸦涧石梁。
周衡背着旧弓，站在石梁尽头。
猎衣破损，腹部留着贯穿伤，掌中还攥着那块三峰水纹木牌。
“小岳，快跑。”
熟悉的身影转过身，血迹盖住半张脸。
“别回头。”
铁箭搭上弓弦。
箭锋对准周衡眉心，周岳的手却停了半拍。
甲片在身后相撞。
姜照雪反转雁翎刀，在左前臂划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护腕落上瓦面。
疼痛压住黑气。
石梁崩散，周衡也退入翻涌的灰影。
“醒来。”
周岳卷起左袖。
刀锋划过小臂，血沿手肘淌下，疼意直冲肩背，眼前只剩南墙与城外兽群。
“我见到兄长了。”
“记住他死在谁手里。”
姜照雪勒紧臂上布条，提刀走向屋檐。
右肩绷带又被血浸透，她落脚时向旁偏了半步。
周岳托住她的腰背。
甲衣下全是温热血迹。
“姜校尉，你的伤开了。”
“山君死后再缝。”
“我不会。”
“沈知微会。”
姜照雪推开他的手，纵身跃下粮铺。
周岳压紧箭杆，跟着跳入长街。
城外，林啸张开双臂。
遍布外城的黑气沿街汇来，灌入虎躯胸腹，西街哭喊声随之高涨。
有人跪在尸堆前磕头，也有人捂住耳朵，被同伴拖回盾阵，鞋跟在泥中犁出长沟。
黑风山君抬起虎首。
“这座城记住了所有死者。”
虎爪托起，沿街灯火被黑气压成小团。
“活人越怕，本君离凝丹便越近。”
南城雷坛上，姜铁甲站在断裂石台中央。
雷纹铜钱挂在右耳，钱面裂痕交错，手中只剩两张五雷令，桃木法剑也缺了半截。
舌尖血喷上符纸。
“太霄五雷，借寿镇邪！”
雷光从坛底冲出，贴着城墙向两侧扫开。
黑气撞上雷火，大片退散。
数百名守卒从幻象中挣脱，有人的刀停在同袍颈侧，有人趴进泥水，大口喘气。
姜铁甲鬓发转灰，握剑的手只剩筋骨撑着皮肉。
雷火仍在扩散。
翻过垛口的狼妖被雷光扫中，焦黑尸身沿墙滚进荒地。
姜照雪在街中仰头。
“姜铁甲，退下法坛！”
“我退，南城便塌。”
最后一张雷令被钉入石台。
雷光再次扫过城头，两头狼妖从墙上坠落。
“周岳，上来！”
周岳踏上箭楼。
姜铁甲摘下右耳铜钱，抛向半空。
铜钱落入掌中，沉得周岳手腕向下一坠。
“它受过雷坛正气，可承一次引雷。”
“用它杀山君？”
“雷法能破妖气，寻迹术能找妖脉真核。”
姜铁甲以残剑指向城外虎影。
“山君冲击凝丹，伥魂会遮住真核，妖脉回流时，附近血气会断开半息。”
“抓住那道缺口。”
周岳握紧铜钱。
“找到便能杀？”
“先找出来。”
“你怎么办？”
“守坛。”
法坛下方的裂缝仍在扩大。
姜铁甲背过身，将余下雷力压进石柱，血顺着嘴角淌入衣领。
“你只有一次机会。”
马蹄声从南街逼近。
姜照雪牵马赶到箭楼下，她右肩固定着夹板，左臂也缠着布条。
周岳走下石阶。
“我去找真核。”
“我跟你去。”
目光落在她的右肩，周岳问道：“还能拉弓？”
“能挥刀。”
“跟紧。”
两人点出十名披甲守卒，沿南街向城墙缺口推进。
黑风山君从残墙跃下，落在兽群前方，没有急着攻城，只任黑气贴着虎躯升腾。
一名守卒脱离军阵，举刀砍向姜照雪。
周岳横弓架住。
刀锋擦过弓臂，那守卒满脸泪水，嘴里喊着亡母，双臂仍在向前压刀。
姜照雪一掌拍中他胸口。
“绑住他，别杀。”
两名甲卒扑上去，砸落兵刃，将人拖回阵后。
又有几名守卒停住脚步。
十石弓拉开半弦。
数百道沉重呼吸混入风声，寻迹术顺着黑气向外铺展，尸气、妖血与伥魂留下的轨迹逐层分开。
【寻迹术熟练度加5】
【寻迹术，圆满，200/200】
无数灰影从城中死者身上爬出，越过街墙与城垛，汇入黑风山君胸腹。
右肋下方，交叠轨迹缺了半截。
那道缺口只维持半息。
林啸转过虎首。
“猎户。”
声音压过外城。
“你的血气，适合炼成伥将。”
黑气冲上高处，结成厚云压向南墙。
姜铁甲双手举剑。
雷光撞上黑云，城砖齐齐跳动，法坛石柱从中断开。
一条腿陷入砖缝，姜铁甲腰背也被压弯，却仍用残剑顶住雷幕。
“周岳，出箭！”
“真核还没露。”
“逼它出来！”
姜照雪解下镇妖铜令，系在周岳箭囊上。
“你出箭，我替你截住一处伥魂。”
铜令撞上箭囊。
黑风山君开始前行。
虎爪每落一次，黑气便向四周推开一圈，城中军民随之陷入亡者幻象。
盾阵右侧开始向内凹陷。
周岳抽出第一支铁箭。
箭锋锁住山君眉心，十石弓被一寸寸拉满，弓臂发出沉重低鸣。
林啸抬起虎爪。
胸腹内的伥魂同时回流，数百道亡者身影挤在一处，封住血气缺口。
姜照雪跨出半步。
雁翎刀斩进黑气，截断一道伥魂，她右肩绷带也被鲜血浸透。
“放！”
弓弦弹回。
铁箭掠过南街，穿入城头雷幕，箭簇带上数缕雷火。
第一道伥魂被贯穿。
第二道灰影从侧面扑来，镇妖铜令亮起暗光，将其压住半息。
箭势未停。
黑风山君挥爪格挡。
铁箭贯入掌骨，妖血泼上荒地，庞大虎躯连退三步，脚下砖石接连陷落。
箭锋穿透虎爪，偏离眉心，钉进后方残墙。
雷力留在伤口中，逼得周围黑气向两侧退开。
周岳重新搭箭。
“真核怕雷。”
雷纹铜钱仍压在掌中。
里面那道引雷之力还在。
黑风山君垂下受伤虎爪，獠牙尽露。
“你找到了？”
城隍庙方向，一缕残念被扯过长街，压入林啸胸前。
旧弓，旧箭囊。
猎衣上留着数道贯穿伤。
周衡挡在万千伥魂之前，遮住后方所有血气轨迹。
周岳压住箭杆。
“又是你兄长？”姜照雪问道。
“山君扯走了他的残念。”
她刀锋指向城外。
“它肯拿你兄长挡箭，真核应该就在后面。”
周衡没有回头。
他一只手抬起，指向虎腹左侧。
那处没有伥魂聚拢，妖血却沿腹部向下淌落。
寻迹术追着血痕反推。
伥魂全在向左回流，妖气主脉却贴着右肋下沉，钻入第三根肋骨后方。
周衡手臂一转。
箭锋越过左侧血迹，指住山君右肋。
林啸扭过虎首。
“死了还敢坏本君的事？”
虎爪拍向周衡残念。
第二支铁箭已经离弦。
破岳劲沿箭杆贯入箭簇，撞进黑风山君右肋。
黑气翻卷。
第三根肋骨后方，暗红真核露出半边。
“找到了！”
姜照雪斩出第二刀。
雁翎刀压住左侧回流的伥魂，在层层灰影间撕开一条窄路。
周岳跃下残墙。
十名甲卒举盾穿过南墙缺口，五人在前抵住兽影，五人架枪护住两侧。
踏叶步连走七步。
【踏叶步熟练度加3】
【踏叶步，大成，2/600】
周岳沿盾阵中央冲入荒地。
黑风山君抬爪拍落。
泥地塌出深坑，前排两名甲卒举盾硬挡，盾面破碎，两人也被掀入泥水。
周岳侧身越过爪影，弓梢贴着虎臂上挑，借力翻过半截残墙。
姜照雪紧跟上来。
右肩无法发力，她以左手送刀，雁翎刀刺入山君腋下的断剑旧伤，刀锋卡进骨缝。
林啸低吼，另一只虎爪横扫。
十石弓横在身前。
虎爪拍上弓臂，弓身裂开细缝，周岳贴着泥地退出一丈，鞋底推出两条土沟。
姜照雪也被余力掀开。
她半跪在地，鲜血沿甲片滴落，雁翎刀却仍握在左手。
“姜校尉！”
“顾好你的箭。”
刀尖撑地。
姜照雪重新站起，目光锁住山君胸腹。
“我还能替你压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