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岳背着姜照雪冲出城隍庙，迎面撞上一具从支洞钻出的伥尸。
腐烂手臂贴墙扫来。
他侧肩避开，弓梢由下挑起，砸断伥尸下颌。短刀顺势刺入耳后，将尸身钉在断墙上。
【击杀伥尸】
【获得可用属性点：1】
背上的人被颠醒。
姜照雪左手按住周岳肩头，五指下意识收紧，隔着被汗水浸透的衣料，清楚摸到他肩背绷起的肌肉。她胸前的软甲紧贴着他的后背，每一次颠簸，都让两人的呼吸撞在一处。
她的声音带着麻意。
“放我下来。”
“你的肩还在流血。”
“我能走。”
“你连刀都握不住。”
姜照雪抬刀，刀鞘刚离开半寸，那条手臂又垂了下去。脱力的指尖擦过周岳腰腹，烫得他呼吸一滞。
周岳脚步未停。
“先出东街。”
“你耳朵红什么？”
“跑热的。”
周岳咬了咬后槽牙。身后尸吼连成一片，他偏偏还能听清她贴在耳边的呼吸，时轻时重，撩得人心烦。
碎砖与尸水铺满路面。两侧屋墙塌去大半，伥尸从窗洞、井口和残墙后爬出。周岳背着姜照雪，十石弓无法满开，只能用弓梢撞开近身尸体，再以短刀切断关节。
左侧屋顶传来瓦片滚动。
一具伥尸扑向姜照雪后颈。
周岳踩住半截门槛，背身向右偏转。伥尸擦着他的肩背落下，撞碎路边陶缸。
姜照雪右肩磕上墙角，喉间压出闷哼。疼痛让她整个人骤然绷紧，双腿本能夹住周岳的腰，左臂也环住了他的脖颈。温热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来，周岳脚下险些踩空。
“你！”
“闭嘴！”
姜照雪耳根微红，手臂却没有松开。
周岳转身挥弓，弓梢砸进伥尸胸口。腐骨断裂，尸身压在石阶下。短刀随即贯入颅骨。
【击杀伥尸】
【获得可用属性点：1】
“你若再把我往墙上撞，我先砍你。”
“还有力气骂人，要不你下来自己走。”
“等我身上伤好了，你小子等着。”
“等你站稳再说。”
姜照雪的脸贴在他颈侧，呼吸扫过耳后。她抬头望向街口，散开的长发擦过周岳下颌。
周岳喉结滚了一下，胸口那股燥意刚冒头，便被前方骤然响起的惨叫压了回去。
粮仓前方传来短促铜铃。
十余具血肉傀儡从支洞中爬出。兽皮缝在手臂与肩背，腹部悬着大小不一的铜环。
领头傀儡掀起半扇门板。
门板后捆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嘴里塞着布团。傀儡左手扣住孩子后颈，右臂横在身前。
周岳停步。
姜照雪压住他的手腕。
“左边屋脊有弓手。”
“看到了。”
两道人影伏在屋脊上，身穿血牙帮短褂。颈后缝线绷紧，箭锋全指向姜照雪。
右侧三具傀儡压低身体，盯住周岳双腿。巷口后方还堆着六只燃油坛，退路已经被封死。
“你背着我，它们会先攻下盘。”
姜照雪盯着墙根。
“后面四具堵退路，屋脊弓手等你转身。目标全在我身上。”
她将雁翎刀递到周岳手边。
“先杀弓手。”
“还是你来控刀。”
“我只有左手。”
“一只手，够了。”
姜照雪没有争。她左手压住刀柄前端，手臂从周岳肩侧探出。周岳贴向右侧墙根，脚步由快转慢。
屋脊弓手先行开弦。
第一支箭射向周岳落脚处。
周岳踏出踏叶步，鞋底擦过碎瓦，身体横移三尺。弓梢顶住墙面，借力转身。
右侧傀儡扑向他膝弯。
姜照雪压刀下斩。
周岳以腰背送力，雁翎刀从两人之间劈出，斩断傀儡右臂，刀口一路切进肩骨。尸身跌向墙根，挡住后方同伴。
周岳借着空当卸刀开弓。
弦响传过屋檐。
铁箭射入第一名弓手眼窝，箭杆贯穿后脑，将尸身钉上横梁。
第二名弓手翻向瓦脊背面。
银羽箭已经追到。
破煞银贯入弓手腰背，带着尸身拖出半步，挂在破瓦边缘。
【击杀弓手傀儡2】
【获得可用属性点：2】
屋脊威胁刚除，领头傀儡便推着门板冲来。
孩子被门板带倒，半边身体压在后方。
周岳没有放箭，抬脚踢翻右侧油坛。黑油漫过石地，沿砖缝流到傀儡脚下。
领头傀儡踏入油中，脚下失力，庞大身躯撞向断墙。
胸前铜环露了出来。
“铜环连着腹腔。”姜照雪贴在他耳后，“先断环！”
周岳抢出两步，弓梢自上砸落。
铜环塌陷，连接腹腔的兽筋随之断开。
傀儡全身抽动，腹内铜铃撞成一片。
姜照雪翻转刀锋，左手压住刀柄。周岳托住刀尾，肩背送出整劲，雁翎刀沿傀儡颈侧切入，卡在两块骨头之间。
傀儡双臂合拢。
两人被夹在尸臂中间。
周岳运起铁衣功，腰背下沉，硬顶住左右挤压。膝盖撞入傀儡腹部，裂开的缝线里露出半截控兽骨牌。
短刀出鞘，沿着姜照雪切开的伤口刺入后颈。
傀儡双臂仍在收紧。
周岳握刀横切，割断颈骨里的兽筋。
铜铃停下。
傀儡跪倒在地，胸腹缝线齐齐崩开。十几块木牌混着黑泥滚出，落在碎砖之间。
【击杀血肉傀儡】
【获得可用属性点：3】
【铁衣功熟练度加20】
【铁衣功，小成，12/400】
三面盾牌从后方顶来，赶到的甲卒堵住支洞。两名甲卒冲向门板，割开孩子身上的麻绳。
孩子吐出破布，咳得弯下腰，双手仍抱住甲卒手臂。
“送去武馆。”
周岳确认人质和油坛都有人接手，才回身检查木牌。
其中一块翻了过来。
正面刻着两个字。
周衡。
周岳停在原地。
城隍庙中的周衡残念还守在东门，那只缝过两圈的旧箭囊也在他腰侧。眼前这块木牌却从傀儡腹中滚出，边缘沾满黑泥。
他先拔回屋脊上的银羽箭，确认巷内没有伏兵，才弯腰捡起木牌。
背面刻着三峰水纹。
周岳用拇指擦过纹路，木屑压进掌纹。
“魂在庙中，牌在傀儡腹里。”
姜照雪靠在甲卒肩侧，目光落向木牌。
“有人借你兄长的名字制牌。”
“这牌不属于他。”
周岳将木牌收入衣襟。
“裴照骨能验。”
“我先送你回镇妖司。”
“我还能指挥。”
“你连站都站不住。”
姜照雪抬眼看他。
“周岳，你再用这个口吻说话，我便扣你军功。”
“等你活下来，随你扣。”
她沉默片刻，把雁翎刀收入鞘中。
周岳将她交给两名甲卒扶住。姜照雪双脚落地，身体向左偏去，他伸手托住她的腰。
“我自己能站。”
“那就站稳。”
姜照雪推开他的手，脚下却没有迈出第二步。
东街尽头传来钟声。
“东门守卒，马成。”
“东门守卒，梁安。”
“石牛矿奴，丁二十三。”
裴照骨的声音穿过灰雾，逐字传来。
一队队阴兵踏过断墙，残甲披身，断枪在地面拖出长痕，沿东街列成三道人墙。
撤离的妇孺穿过军阵。
一名老妇背着孩子走到阵前，俯身拜下。
姜照雪抬起左手。
“能动的人，全去武馆街。”
“你想回庙？”周岳问。
“我要确认裴照骨能否撤出。”
她迈出一步，身形随即晃动。
周岳横身挡住街口。
“裴照骨让我们带活人走。”
“你回去，只会多添一名伤员。”
姜照雪转动刀柄，准备推开他。
城隍庙里传来木梁断裂声。
半边屋顶倾塌，砖瓦砸进神台，火星卷出院墙。周岳揽住姜照雪的腰，带她退开两步。
燃烧的横梁落在两人原先站的位置，截住回庙的路。
姜照雪抬头。
“手拿开。”
周岳松手退开。
灰雾已经冲过庙顶，裴照骨的点名声时高时低。最后一队妇孺穿过阴兵阵线，撤进武馆街。
脚下震动接连传来。
秦震山提着铁枪从街口赶来，胸前衣物被尸爪撕开，血沿腰带淌下。
“矿道三层全开了。”
“东支被赵顺封死，北支和井道仍在出尸。”
他抹去脸上的黑灰。
“武馆撑不了多久。”
姜照雪接过军图，扫了一眼。
“开武馆街兵库。”
秦震山看向她。
姜照雪把镇妖铜令拍进他手中。
“能拿兵器的人，领刀、领枪、领盾、领伤药。”
“守住武馆街。”
秦震山握紧铜令，转身冲向武馆。
“开库！”
厚重库门被弟子合力推开。积灰从门梁落下，长枪、铁盾、弩弓、皮甲和药箱逐件抬出。
亲传、外院、药童与杂役挤在库门前，兵器车压过平日的门槛。
石青领走旧铁盾，敲了敲盾沿。
“还能用。”
贺川取下破甲枪，缠紧缺口，转身守住地窖入口。
陈禾拄着木杖走出药房，怀里抱着药粉。最后一包递到周岳面前。
“这药能压尸毒。”
周岳看向他的断腿。
“留给伤员。”
“我还能配药。”
陈禾把药包压回他胸前。
“你负责杀妖，药的事归我了。”
“成。”
药童们支起药锅，伤员陆续得到救治。
姜照雪摊开军图。
“秦馆主守矿口，韩策封北街。武馆弓手上屋顶，先射摇铃、吹哨和携引兽脂的人。”
话音未落，南城雷光闪烁。
姜照雪走上残墙。
周岳提起十石重弓，站到她身侧。
黑风山君沿城墙一步步走来。他的虎皮多处撕裂，左肩下方留着断剑贯穿的伤口。妖血滴落，草叶碰到血迹便向内卷曲。
它停在城墙边。
虎首抬起，目光越过城垛，落向武馆街。
“你们已经尽力。”
声音传入石牛城，城墙、屋瓦和兵器架一同震颤。
“接下来...”
他抬起前爪，按住地面。
“本君该取回这座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