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走得很急。
定制皮鞋踩在厚重的红毯上，没有声音，但气场压得周围人纷纷让路。
身后跟着三个西装革履的车企高管，以及满头大汗的酒店经理。
王彪跟在侧后方，像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林老师。”
沈总停在机位前。
目光锐利，如同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工业品，冷冷扫过林墨。
“听说，你的设备出了问题？”
声音不大。
但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酒店经理、花艺师、音响师，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屏住呼吸看了过来。
林墨没动。
他手里依然握着那台布满弹痕的徕卡M3。
“沈总，您别生气。”王彪赶紧凑上前，假装打圆场，“林老师可是咱们本地有名的胶片大师。大师嘛，脾气都怪，设备要求也特殊。”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T台正前方的魔术腿。
“您看这几个主灯。”
王彪故意提高音量，确保全场都能听见。
“我早上来的时候就觉得刺眼，问了懂行的兄弟才知道，这叫什么……高频闪灯！”
“林老师非说这种灯拍出来的胶片有艺术感，死活要用。”
“我劝他换成常规的影视灯，他还不乐意，嫌我多管闲事。”
王彪叹了口气，满脸委屈。
“沈总，您也知道，我就是个中介，哪敢管大师的事啊。”
一通连消带打。
直接把劣质灯的锅，死死扣在了林墨头上。
阿龙在人群里大声附和：“就是啊！我们彪哥好心提醒，他还摆谱！”
沈总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不懂摄影。
他更不懂什么频闪和机械快门的冲突。
他只看结果。
“林墨。”沈总盯着他，“我不管你有什么艺术追求。”
“今天是我女儿的婚礼。”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沈总指了指T台，语气不容反驳。
“现在，立刻拍几张速显样片给我看。”
“如果效果不行，你马上走人。”
王彪心里乐开了花。
速显样片？
那几个频闪灯开着，胶片机拍出来绝对是一道道黑条。
只要林墨敢按快门，今天就死定了。
“林老师，听见没？”王彪搓着手，步步紧逼，“沈总发话了，赶紧露一手吧。”
“对啊，大师，让我们开开眼！”阿龙跟着起哄。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墨身上。
压抑。
极度的压抑。
空气仿佛凝固了。
酒店经理在一旁狂擦冷汗。
这要是婚礼主摄影师被当场赶走，酒店也得跟着吃挂落。
林墨看着沈总。
又看了一眼满脸得意的王彪。
解释？
告诉沈总灯被换了？
没用。
沈总只会觉得他在推卸责任。
在资本眼里，解释就是无能。
林墨抬起手。
王彪眼睛一亮，以为他要拿相机测光了。
下一秒。
林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盖。
咔哒。
镜头盖，直接扣在了徕卡的镜头上。
动作干脆利落。
全场死寂。
王彪愣住了。
沈总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什么意思？”沈总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林墨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迎上沈总的视线。
“光不对。”
“我不拍烂片。”
七个字。
掷地有声。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
只有极致的狂妄。
“你——”沈总气极反笑，“好，很好。”
他在商海沉浮几十年，还没见过敢这么跟他说话的年轻人。
“林墨，你以为我找不到别人了？”
王彪差点笑出声。
成了！
这小子自己找死！
“沈总息怒！”王彪赶紧站出来，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手底下有的是顶尖团队！设备全是最新款的数码微单，绝对不出岔子！”
他转头冲阿龙使了个眼色。
阿龙立刻拿起对讲机：“备用团队，马上进场！”
王彪转过头，看着林墨，眼神阴毒。
“林大师，听见没？”
“光不对，你可以滚了。”
“这碗饭，你吃不下！”
林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块礁石。
沈总冷冷地看了林墨最后一眼，转身走向主桌。
“经理，让他的团队马上接手。”沈总扔下一句话。
“是是是！”酒店经理如蒙大赦。
王彪激动得浑身发抖。
拿下了！
只要备用团队一上，这单百万级的生意就是他的了。
至于林墨？
明天整个婚摄圈都会知道，他林墨在世纪大酒店被客户当众赶了出去。
身败名裂。
“各位，准备干活了！”王彪冲着门外大喊。
大门外，王彪的备用团队呼啦啦涌进一堆人。
但他们全都在门口手忙脚乱地拆卸脚架、组装云台，根本来不及架设机位。
就在这时。
舞台上的音响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蜂鸣。
紧接着，激昂的交响乐响彻整个宴会厅。
司仪眼尖，看到沈总已经在主桌落座，急于走流程表现。
他拿着麦克风，快步走上T台。
“沈总已就位，各部门注意！”
“新娘入场彩排，一分钟后正式开始！”
“请灯光师准备！”
“追光灯，就位！”
倒计时一分钟！
全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了宴会厅的大门处。
王彪急了，冲着门口大骂：“快点！把机位架起来！”
门口的备用团队乱作一团。
一分钟，根本连灯都打不开。
整个主会场，唯一能拍下画面的人，只剩下一个。
就在所有人都看向大门的那一刻。
林墨动了。
他没有走向机位。
也没有走向大门。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宴会厅侧面的设备间。
那里。
是整个主会场的总控电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