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彪眼皮猛地一跳。
看着林墨径直走向宴会厅侧面的设备间,一股极度危险的预感直冲脑门。
“拦住他!”王彪扯着嗓子大吼。
四个维持秩序的保安立刻反应过来,大步冲过去。
晚了。
林墨根本没理会身后的脚步声。
他一脚踹开那扇不起眼的灰色小门。
设备间。
墙上,密密麻麻的电箱和线路。
林墨一眼锁定最中间那个红色的照明总闸。
没有半点犹豫。
伸手。
握住闸柄。
用力往下一拉。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设备间里回荡。
下一秒。
整个世纪大酒店主会场,黑了。
刺眼的频闪灯、顶部的追光灯、墙壁的氛围灯,瞬间全部断电。
光明被瞬间抽干。
只剩T台两侧。
几十根为了营造浪漫气氛点燃的蜡烛,还在亮着。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
全场死寂。
足足过了三秒。
“啊!”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停电了?”
“快开灯!马上彩排了!”
“搞什么鬼!保安呢!”
混乱。
极度的混乱。
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踩碎了酒杯。
大门外,王彪的备用团队本就手忙脚乱,这一下直接炸了。
“哎哟!谁踩我手了!”
“我的镜头!别踩!这可是大师头!”
“灯呢!备用灯在哪!快打手电!”
黑暗中,金属脚架砸在地上的声音、摔倒的惨叫声混成一团。
主桌上。
沈总没动。
黑暗中,高脚杯被他重重磕在桌面。
砰。
玻璃碎裂。
红酒流了一桌。
“经理。”沈总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我需要一个解释。”
酒店经理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往设备间跑。
“沈总息怒!马上处理!马上处理!”
王彪也慌了。
他想看林墨出丑,想抢下这单生意。
但他绝不想砸了沈总的场子。
这要是真出了岔子,他王彪也得跟着陪葬。
“林墨!你他妈疯了!”王彪冲着设备间大吼,“快把电闸推上去!”
脚步声响起。
林墨从设备间走出来。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
“吵什么。”
声音不大。
却像一根针,硬生生扎破了全场的喧闹。
林墨一步步走回T台正前方。
“光不对。”他举起手里的徕卡,“我就自己造光。”
王彪气笑了。
“你疯了?”他指着林墨的鼻子,“这种光线,你拿胶片机拍?”
王彪懂常识。
胶片机的宽容度是死的。
ISO400的卷,面对这种只有几根蜡烛的环境,拍出来绝对是一片死黑。
连个鬼影都洗不出来!
“沈总!您看他!”王彪赶紧转头告状,“他这是故意捣乱,想毁了婚礼!”
沈总站起身。
脸色铁青。
“保安。”沈总指着林墨,“把他轰出去。”
四个保安立刻围上来。
“等等。”
林墨抬眼。
目光越过保安,看向宴会厅大门。
新娘还在门外候场。
“沈总。”林墨语气平静,“您要万无一失。”
“现在,除了我,没人能拍下您女儿入场的画面。”
沈总愣住。
转头看向门口。
王彪的备用团队,还在黑暗里摸黑找脚架,撞成一团。
“我的镜头!别踩!”惨叫声再次传来。
一分钟,连灯都打不开。更别提架机位了。
沈总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林墨。
额头青筋暴起。
他纵横商场几十年,最恨被人拿捏。
但看着手表上逼近的吉时,他没得选。
“你敢威胁我?”沈总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杀气。
林墨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我只提供最优解。”
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
沈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滔天怒火。
“让他拍!”沈总咬牙切齿,猛地转头看向舞台,“司仪,按流程走!”
上位者的指令,穿透黑暗。
司仪如蒙大赦,赶紧抓起麦克风。
音响是独立供电,声音瞬间传遍全场。
“新……新娘入场!”
大门推开。
新娘穿着婚纱,站在门口。
没有追光灯。
没有交响乐。
只有通道两旁,微弱的烛光。
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寂静吓到了,有些不知所措。
林墨端着相机,沉稳的声音穿透微光:“看前面的烛光,按流程走。”
新娘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慢慢走过通道。
林墨端起徕卡。
没测光。
测光表在这种环境已经废了。
ISO400的胶卷,面对几根蜡烛,就像是把一滴水扔进沙漠。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战地记者的肌肉记忆,彻底苏醒。
当年在越南战场。
防空洞里,没有一丝光线。
爷爷是怎么拍下那些生死瞬间的?
凭直觉。
凭对光影的极致嗅觉。
林墨睁眼。
微弱的烛光,在瞳孔中放大。
他看到了光。
新娘婚纱上,反射出的那一抹微弱光晕。
左手转动镜头对焦环。
光圈全开,F2.0。
快门速度降到极限。
1/15秒。
这是手持拍摄的死亡红线。
稍有抖动,画面全毁。
但他手稳得像一块铁。
估焦。
盲拍。
咔嚓。
清脆的机械快门声响起。
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异常清晰。
林墨没停。
大拇指快速拨动过片扳手。
咔嚓。
咔嚓。
他在黑暗中移动。
步伐极轻,像一只夜行的猫。
每一次按下快门,都在捕捉转瞬即逝的光影。
王彪在旁边冷笑出声。
“装神弄鬼。”
“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你拍个屁!”
备用团队里的摄影师嗤笑:“听这拖沓的快门声,起码降到了十五分之一秒,他当自己是三脚架?”
“这种光线,洗出来就是一块黑炭!神仙难救!”
阿龙跟着起哄:“等会儿洗出来全黑,看你怎么死!”
沈总死死盯着林墨。
手心全是汗。
他不懂摄影。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可怕的专注。
新娘慢慢走过通道。
烛光打在她的侧脸。
林墨的镜头,死死咬住她。
不用闪光灯。
全靠现场烛光。
这是破釜沉舟。
咔嚓。
最后一次快门按下。
新娘走到T台尽头。
彩排结束。
林墨放下相机。
吐出一口浊气。
额头全是汗。
极限盲拍,太耗精神。
他低头,大拇指刚刚搭上倒片旋钮,还未发力。
祖传徕卡的金属机身,突然传来一阵不属于常温的灼热。
某种古老的力量,在黑暗中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