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婆,哪里不舒服啊?”
翌日,麒麟堂大堂上,张池被店员从二楼叫了下来,黄道益请他下来会诊,一位五六十岁的老阿婆看起来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阿婆说的是白话,就是粤语,张池听起来费劲,好在有店员在一旁翻译……
“感冒三天了,发烧头疼,吃药不管用,输液效果也不好,畏寒、发热、咽喉痛、全身肌肉和骨头都疼,好苦恼。”
典型的流感症状,张池把脉后,对黄道益道:
“浮脉明显,黄医师开的什么方子?”
黄道益道:
“辩证后,开麻杏石甘汤,不知道张医生如何看?”
张池沉吟稍许道:
“再合并一剂银翘散吧。”
黄道益是积年老成的中医,有真本事,闭目沉吟稍许后,立刻就想明白了内中医理,再睁眼看张池,叹息道:
“佩服,佩服,我用的方子,是老方,你用的是合成方,但推敲后医理是通的,精妙……张医生当真是奇才啊。”
张池道:
“不,黄老,您的经验要远比我丰富,我只是灵机一动而已。”
他灵机一动个鸡毛啊,前世零五年全球流感大爆发,奥司他韦,也就是达菲的母公司罗氏公司自身产能有限,仍锁着专利不放,致使全球缺药。
原以为中国会是重灾区,毕竟特效药都被西方瓜分完了。
但没想到事后中国因流感死亡人数远没有预想中那么多,调查后发现中国出了一个叫金清感颗粒的中成药。
这个药就是用麻杏石甘汤合银翘散加减之后做出来的。
一一年的时候,国际知名医学杂志《内科学年鉴》找了四百个甲流患者,随机分成了四组,对照组、达菲组、中药组、中药加达菲组。
结果尴尬了,中药组的退热效果居然好过达菲。
药效或许没有达菲迅猛,但副作用远比达菲小,最终药效并不比达菲差。
所以张池也就是拾前人牙慧罢了。
听张池谦逊,黄道益不同意,道:
“你的方子比我开的方子好,这是事实。”
张池还没开口,一旁老阿婆叽叽呱呱说了一通,一旁店员面色古怪道:
“老板,黄医师,阿婆让你们先别吹水,治好她的病,她请舞狮队来帮伱们俩助兴。”
张池哈哈笑了起来,开好药方,让店员去拿药。
娄晓娥笑嘻嘻地站在一旁,问道:
“池子,为什么麻杏石甘汤合银翘散能治疗阿婆的流感?”
她就喜欢听张池说这些,虽然听不懂,可张池说起专业术语时的样子,简直太好看了。
可惜,黄道益或许是想表示一下他不是水货,抢答道:
“这位阿婆是风热犯表证,是热证,张医生开的方子辛凉解表,两个方子合在一起,对热症相得益彰,当然是有效的!”
娄晓娥:“……”
张池笑着点了点头,对黄道益说了声“辛苦了”,就准备上楼继续画药厂图纸,
忽地眼睛微眯,转头看向门口方向,就见昨日有一面之缘的老罗兰,在一个高壮木讷的老外搀扶下走了进来,热情招呼道:
“哈喽,张,我来赴约了!”
店里人都看向张池,张池在老罗兰身边的那个洋鬼子身上又多看了两眼后,才笑道:
“老罗兰,你还真是给我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老头儿身边这个壮汉,身上强大的劲力,张池隔着老远都能听的到。
听劲,是他在暗劲逐渐大成后,才慢慢摸索出来的本领。
一般对手而言,光靠听劲就能知道对方的底细,该怎么出招能一击必杀。
譬如之前对战双刀王陈庆文一样。
但现在,张池自忖以他眼下的实力和这人打,顶破天也就五五之数。
虽然他暗劲已经练满全身,差一步能到祖师杨露禅、董海川打人如挂画的化境。
可他的实战经验太少,而眼前这个看起来木讷的老外,
身上却有一股让他极为警惕的危险气息,不是杀过多少人的事,
而是这人一身功夫,多半都是从实战中厮杀出来的。
木讷的眼珠子里,冰冷麻木的连一丝人性都看不出来。
这样危险的角色,还是他练武以来头一回遇到……
老罗兰笑道:
“张,你也一样。
真没想到,你是如此的奇特,是天才!所以,我来找你为我看病了。”
张池邀请他上楼,但始终半侧身前行,以便随时应对危险。
真要翻脸,他肯定不会用拳脚功夫,
空间里还有一把老毛子转盘机枪,一直保持着随时开火的状态,真要有变,
张池保证给这头熊罴一个大大的surprise……
“张,不要紧张,我们不是敌人,是朋友,对吗?”
看出张池的谨慎后,老罗兰好笑说道。
张池也够直白,道:
“你带了这么一尊杀神上门,还让我别紧张?”
壮汉男人开口了,瓮声道:
“你比我更危险。”
上了二楼后,老罗兰跟个老流氓似的吹了个口哨,然后对扬起眉尖看他的张池点头道:
“福义兴的烂仔,的确都该死。
不过张,以后还是不要做的那么……过激的事了。
大哥成该杀,你杀他就好了,一次杀那么多,港府那边也头疼。
希望你以后遇到事,稍微……至少你可以找我来商量一下,ok?”
张池严肃了些,看着老罗兰惊讶道:
“罗兰,你是代表港府来和我谈话么?
如果他们有证据,现在应该是阿sir上门吧?”
老罗兰笑道:
“是我告诉他们,他们不可能找到证据的,也让他们不要再查此事了。
张,你不是坏人,不是那些社团烂仔,也不会去当烂仔,对吗?”
张池道:
“当然,我要做一名出色的医生。”
老罗兰耸耸肩,笑道:
“这就是了,那为什么要将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哈雷尔去看了那些死者,他说连他都不敢说能稳赢你,你的大枪太恐怖了。”
张池断然否认:
“喔~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罗兰。”
老罗兰哈哈大笑道:
“张,跟我没必要隐藏什么。
一个出众的人,除非他永远不愿展露自己的才华,否则不可能永远隐藏下去的。
我们家族算是港岛最低调的家族了,但我也只能让普通市民认不出我,在这个社会真正的话事人面前,我根本隐藏不了,除非我不做事。
张,你可以在普通人面前低调,但在这个城市有能量的人面前,就不必了。
因为你早晚要和他们打交道,不是吗?”
张池笑道:
“不管怎么说,福义兴的死和我没关系,我只是一个医生。
不过老罗兰,还是要谢谢你,你在港府面前为我说话,替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我会给你一份让你满意的礼物……”
说着,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葫芦,递给老罗兰道:
“你可以找人验一验这个药,也可以找中医来看。
一共三十六粒,每次胸闷心口隐痛的时候舌下含服六粒。”
老罗兰当然不可能立刻就服用,人想活的长久,小心谨慎永远不会有错。
他小心翼翼地将葫芦收了起来,笑道:
“如果你真的能帮我解决那该死的副作用,那就是我新年许愿实现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张。”
顿了顿,他看向身旁壮汉,道:
“哈雷尔,你真的不向张寻求帮助吗?
他是个奇人,你也这样认为,或许他真的有办法帮到你。”
哈雷尔沉默稍许后,摇了摇头。
张池对老罗兰道:
“总得有人探路嘛,老罗兰,你的病要是有效果,那他就放心了。”
哈雷尔:“……”
老罗兰哈哈笑道:
“这样也行,等我吃了你这个药后,再让他做决定吧。
张,如果你真的对我有帮助,那我给你的回报,也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张池点头笑道:
“我很期待。不过老罗兰,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
老罗兰请教道。
张池微笑道:
“给穷人看病,我基本上不收费,当然,药钱他们还是要自己出的。
可以在麒麟堂抓药,也可以在别的药店抓药,并不强求。
中产市民来看病,我会收取一定费用,也必须在麒麟堂抓药。
大富豪……原则上我不会为他们看病,给他们看病通常都是要上门服务,我没这个习惯。
如果他们愿意到麒麟堂来排队,那我会出手。
但,他们要付出的价码就会非常高了。
而且,特效药的价格,也会非常贵。
而你,显然是大富豪。准备好挨宰吧。”
老罗兰笑道:
“哈哈!张,这就是中国文化里,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吗?”
对他来说,只要真能看好病,钱真不是问题。
再贵能有多贵呢?
钱能解决的事,在他这里都不叫事。
张池见他如此,反倒有些烦恼了,道:
“真不想给你们看病啊,你们坐拥那么庞大的资源,什么样的医生好药都能拥有。
你们这样的人都不该活太久,活的越久,对这个世界的危害就越大。”
哈雷尔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张池,这人该不会是反(恐)精(怖)英(分)主(子)义者吧?
老罗兰却根本不生气,反倒指着张池大笑道:
“张,你别忘了,你也是我们这样的人!
你是真正有才能的人,如果你的药真的能缓解我的苦恼,那么就凭这种药,你都会成为超级大富豪。
你的医术,还会带给你很多宽广的人脉。
你怎么可能不是精英?
你也这样看待自己的话,那我也承认你说的对。”
张池耸耸肩并不否认,道:
“但只要我一直保持一个普通人的心境,就能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颜色。
老罗兰,这也是你这么低调的原因,对吗?
所谓的上流社会的生活,由金钱和权势交织在一起,充斥着酒色财气,精英们只要想,他们就能得到任何他们想要的。
在这样的世界里,谁能不迷失呢?
所以相比于这些,你更喜欢去红磡当个普通的钓鱼佬,对吗?”
老罗兰闻言,盯着张池看了好一阵后,伸手道:
“张,重新认识一下,罗兰士,罗兰士·嘉道理。
认识你,很荣幸。
中国有句古话,叫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我想,说的就是我们。”
张池惭愧道:
“孤陋寡闻了,初来乍到,真不知道你是哪个……”
老罗兰和哈雷尔闻言都楞住了,两人一起盯着张池看了半晌后,连哈雷尔那张死人脸都露出了笑容,倥倥倥的笑了起来。
老罗兰更是哈哈大笑个不停,而后对张池道:
“那很好,我也不知道你是哪一个。”
……
“怎么聊的这么开心,楼下都能听到你们的笑声。”
等张池下楼送走了两个老外后,娄晓娥嘻嘻问道。
张池道:
“娥子,你知道罗兰士·嘉道理是谁吗?”
娄晓娥先是一愣,随即倒吸一口气道:
“刚才那人是罗兰士·嘉道理?”
她说了得有五分钟,给张池大致介绍了下这位世界级富豪的故事。
当然,大都也只是道听途说。
这个家族在港岛实在太隐秘了,或许在上流社会里,老罗兰长袖善舞,但在普通民众面前,他们几乎是隐身的。
但即便只是知道冰山一角,也够张池吃惊的了。
在这片土地上,原来真正的首富从来都不是华人。
英资财团,才是这片土地经济的主宰者。
而嘉道理家族,就是四大英资财团之一。
打个最简单的例子,中华电力,供应港岛八成人口电力,就是他们家的。
地产方面,九龙心脏整座加多利山都是他们家的,开发出来后,至今只租不卖。
还有大名鼎鼎的半岛酒店,也是他们家的。
这个精明的犹太人,比他想的还要精明。
嗯,他已经想到了,等这会骂日本鬼子娘希匹的老外喜欢上速效救心丸后,该开一个什么样的报酬清单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高速生物冷冻离心机。
这种设备除了在药物生产上有极大作用外,对疫苗是研发生产,也不可或缺。
凭张池自己,是买不到这些的……
但对英籍犹太人嘉道理家族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怎么这么开心?”
娄晓娥看着张池的眉眼笑问道。
张池板起脸来,问道:
“我有开心吗?”
娄晓娥嘻嘻笑道:
“你骗不到我!”说着伸手捏了捏张池的脸,惊喜道:
“真的在笑,外面看不出来!”
张池:“……”
他能一枪捅死老福一堂口的人,但能拿他这个媳妇怎么办?
只能无奈的站在那,为她表演什么叫皮不笑肉笑的绝活……
看着玩的惊笑连连的妻子,张池也绷不住,嘿嘿笑了起来,最终两人笑闹一团。
不到十二点,两人就下班回家了。
店员阿美啧啧羡慕道:
“老板真是好命,老公长的这么靓仔,医术居然还这么高明,和嘉道理都能成为朋友,一定会飞黄腾达啊。”
阿美就是上回接待张池的店员。
另一名店员阿丽酸酸道:
“我看张医生命也好,老板娘又靓又有钱,两公婆又这么恩爱,不知道有多爽!”
黄道益训斥道:
“好好做事啦,才这么大点就这么八婆。
老板对你们够好了,每月发那么多钱给你们,还在背后嚼舌头。
要是我,每月就发一百五,唉,老板发的太多了,才养出这种性子来。”
那些发的钱里,都有他一份的!
老板对自己大方他很开心,可对别人大方,他又不开心。
唉,愁啊!
正当他准备上楼继续做事时,忽地看到几个衣着一看就不是良善市民的年轻人进来,大咧咧道:
“听说你们这的健胃消食丸很巴比?
给我来两百盒,今晚我要磕个够!”
三个女店员笑不出来了,阿丽结巴道:
“那是小儿……小儿健胃消食丸。”
年轻人瞪眼道:
“边个不知道小儿啊,我是老人吗?
我就是小孩,鱼丸吃多了,也要消消食啊!”
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叠大牛拍在桌子上,道:
“就按这些钱来装药,什么健胃消食丸、黄道益、双人飞、正露丸,我全都要!
记住了,我是义安尖东之虎杜子建!往后有人来找麻烦,报我的名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