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池见儿子脸上笑容僵在那,呵呵笑道:
“汤圆,这是你同学?去开门吧。”
张福一脸纠结地转过身来,迟疑道:
“爸爸,这人……”他想先解释一下。
张池温声道:
“没关系,去开门吧。”
张福看着父亲脸上的微笑,心里一下充满信心,大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院门。
不过饶是心中有所准备,可看到门口站着一群大汉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打开院门的手紧紧握起,似想凭一己之力,将人拦在外面。
见此,向桦炎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小家伙长得这么英俊帅气倒也罢了,可清秀还不失血气,天生一股英豪气。
相比自家那个蠢儿子,算了,人和人不能比,比起来气死人。
他微笑道:
“你就是张福小朋友吧?
我是向展强的爸爸,听说今天他非常失礼,对待同学时表现的好像没有教养的孩子,我很生气,所以带他来向你道歉。
作为父亲,我也要向伱们家大人说声对不起。”
张福悄然呼出了口气,笑道:
“叔叔您好,我是张福。
您严重了,我和向展强同学只是闹着玩,切磋了下拳脚,并没有很大的矛盾,不用道歉的……”
“汤圆,让客人进来吧。”
张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张福无法,只能打开了大门。
只让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看起来和和气气的,跟着进了院子。
一进门,就看到一个面带微笑,气质温润不见丝毫戾气的年轻人站在那,
身上还系着围裙,一手提着一条大石斑鱼,一手拎着一把小刀……
可向桦炎却第一时间感觉到身边忠叔的紧张,整个人一瞬间紧绷起来,如临大敌……
而忠叔,就是义安二十万帮众第一双红棍,一把鬼头刀曾杀的和记、条四诸红棍无力招架。
能让忠叔做出如此大反应,毫无疑问,面前之人就是埋葬老福的凶人了。
向桦炎倒谈不上怕,只是他脑袋又没发昏,不会轻易树下这样的大敌。
功夫练成这样,身后肯定有师门在。
好不容易干掉一个,却捅了马蜂窝,一个高手接一个高手的出现,义安是有二十万人,可向家就十几条命,他向桦炎更是只有一条命在。
这也是他今天亲自前来的原因……
“张先生,在下向桦炎。
犬子无知,愚蠢之极,和张福同学发生了些不愉快,在校门口已经让何家小姐教训了回。
好多家长也都斥责他和许家、谢家的孩子没有教养。
我很失望,也很生气,这是事关品格的大事,所以特意带他前来道歉,希望你和张福小朋友能原谅他。”
向桦炎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学教授,说话客气谦卑。
张池听到他的名字,就知道他的身份了,“龙五”的大哥嘛。
义安向家,啧啧。
他笑道:
“向先生,太客气了。
孩子事,让小孩子自己解决就好。
打打闹闹都是正常的,又何须劳你亲自跑一趟?
我才到港岛没几天,屋子里还有些乱,就不请你们进去吃茶了。
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向桦炎心里有数了,此人知道他是谁,面相谦和,但也已经明确表示出了井水不犯河水之意。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忠叔却忽然抱拳道:
“在下林忠,自幼修习三十六宝南拳。
看阁下也是习武之人,不知师承哪一门?”
张池呵呵笑道:
“师公杨班侯。”
林忠:“……”
尴尬了,整个华人世界太极拳届,杨氏太极都是扛大旗的。
杨班侯的老子,就是让世人第一次知道太极的杨无敌杨露禅。
以张池的身手,再加上他的辈分,真论起来,林忠都得叫一声……师叔?
蒲他阿母啊,此地不可久留。
感觉到林忠的不自在,向桦炎也就提出告辞了,张池送出门口后,道了声:
“向先生。”
向桦炎忙应道:
“张先生有事,尽管吩咐。”
张池心中暗赞一声,到了这种地位,还能将身份压的这么低,这人的确有大智慧,他微笑道:
“劳烦向先生告知港岛江湖,我是一名医生,无意于江湖事。
初来乍到,如若有不知规矩,有贸然打搅得罪之处,请他们直接去太子道西麒麟堂寻我便是。
我若不在,也可留下地址,事后必亲自登门拜访,赔礼谢罪。”
张池诚恳道:
“此乃肺腑之言,绝无威胁之意。
我尊重港岛江湖的规矩,譬如说祸不及妻儿这条底线。
但如果谁先犯规矩在先,那也不要怪我以牙还牙。
我这个人做事,其实是没那么多讲究的。”
这么直白的宣告,向桦炎还是头一次听到,他点了点头,拱手道:
“快人快语,张先生放心,我会将此事告知各堂口的!”
张池笑着看了眼垂头丧气低着头的张福,道:
“汤圆,你不跟同学道别么?”
张福摇了摇头,道:
“爸爸,对不起,我给您惹麻烦了。”
张池道:
“男孩子哪有不淘气的?
被人欺负了,还辱及父母,只要有把握打的过,该出手时就出手!”
张福闻言一怔,问道:
“那要是打不过呢?”
张池皱眉道:
“这还用问?
打不过自然先跑了,等回头能打的过时再报仇。
千万别脑子一根筋,觉得别人骂了你爸妈,就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别说骂了我们,就算杀了我们,你也要等有能力的时候,再回头将他们斩尽杀绝。
不然,茫然行动,岂不是让坏人得意?”
张福重重点头道:
“爸爸,我记住了!
如果有一天,坏人要是拿我来威胁您,您也别顾忌我,只要将来替我报仇,把他们全家杀绝就好!”
这孩子,到底是港岛长大的,多少还是沾了些江湖气……
向桦炎:“……”
向展强:“……”
林忠:“……”
港岛的冬天,其实并不算冷。
可是此刻看着面前这一对父子,向桦炎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在经历寒潮一般。
……
“儿子,记住,有爸爸在,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
向家人走后,这句话让张福感动了不到五分钟,
因为当娄晓娥知道张福在学校打架,把义安龙头向桦炎都惊动了带孩子找上门来后,
暴怒之下追着张福暴打时,信誓旦旦说要保护他的父亲,却神隐了……
真的,藏猫猫一样,他到处跑着找都没找到,还让母亲打的更凶了……
晚饭时分,露面的张池打发了儿子去请外公一家来做客。
娄晓娥开门先来个下马威:
“爸,大哥,刚才你们没看到么?”
娄父道:
“看到什么?”
娄晓娥道:“刚才义安龙头向桦炎来了。”
“咳!!”
娄家爷俩差点没呛岔气,张池见之心里好笑。
娄父忙问:
“池子,怎么回事啊?”
张池笑道:
“汤圆把向桦炎的儿子给打了,因为他同学说,他们义安在港岛横着走,汤圆外公一家就是靠给社团交数过日子的软柿子。
汤圆气坏了,说他外公绝不会让人这么欺负……总之,打了就打了,刚才向桦炎带他那个蠢儿子来赔礼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娄父将张福叫到跟前,摸了摸他的头,表示欣慰。
总算没白疼,没把他也搂进去……
然后问张池道:
“真的不当紧吗?
义安,那可是了不得的社团啊。”
张池微笑道:
“江湖事,和我们家不会有什么瓜葛。
我和向桦炎说清楚了,张家就守着一个麒麟堂,不过问江湖事,不是江湖人。
今后,和那些社团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只张家麒麟堂么?
娄父、娄超都大感失落,刘琴更是急道:
“池子,还有我们呢?
家里公司一直被那些烂仔敲诈勒索,不然哪有今天?
都是一家人,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呐!
晓娥可就是我们娄家的女儿,现在都跟了你……”
张池笑眯眯道:
“小嫂子,连你都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外面那些人自然不会不知道。
放心就好,他们不会过分的。
不过人家靠山吃山,该交的数还是交给人家。”
娄超忙道:
“只要别故意刁难,按他们的江湖规矩按月交些数,能保平安就好。
只要别再像之前那样,卡的公司运转不过来,差点要了我们的命就好。”
张池道:
“应该不会。”
……
入夜,港岛的气温凉了下来。
三楼的天台上,娄晓娥靠在张池怀里,看着山下铜锣湾和更远处些湾仔的夜景。
她抿嘴笑道:
“你真不想当呼风唤雨,有权有势的大亨?”
张池笑道:
“三岁看到老,目前来看,我儿子比较喜欢当大亨。
臭小子,居然更喜欢八极……算了,咱们就在台面下好好过日子。
以后每个礼拜去麒麟堂坐诊两上午,再筹备药厂和实验室,做好这一件事,人生就很精彩了。
偶尔给孩子们当当后盾,这么美妙的生活,干什么不好,非得被名利所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