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包十五岁了。
沈北川早上起来的时候糖包已经在客厅做拉伸了。一米六五的个子,短发扎成一个利落的小马尾,穿着校服裤和一件旧T恤,动作干净利索。
“生日快乐。”沈北川端着两杯牛奶从厨房出来。
糖包撑着身体回头冲他笑:“谢谢爸!”
“今年想怎么过?”
糖包收了动作接过牛奶一口喝了半杯:“不搞了吧。上学日呢。晚上回来你给我煮碗面就行。”
沈北川说:“就一碗面?”
“加个荷包蛋。”
“沈糖包你是不是对你爸的厨艺有什么意见。”
糖包笑得直摇头:“没有没有!爸你做啥都好吃。就是别折腾了,我下午还有体育训练呢,太晚了明天起不来。”
沈北川把准备好的礼物盒子从身后拿出来放在桌上。
糖包眼睛一亮:“什么呀?”
“拆了看。”
糖包放下杯子三两下撕开包装。里面是一块手表,表盘上面刻着一行小字:S.T.B2024。
“S.T.B?”
“沈糖包拼音缩写。”沈北川说,“你现在大了,该有块正经表了。那块小天才该退役了。”
糖包把表戴上去转了转手腕,表带正好合适。她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爸你什么时候量的我手腕?”
“你睡着的时候。”
“偷偷摸摸的。”
“给你惊喜还不许偷偷摸摸了。”
糖包低头看着表,手指摩挲着表盘上那行字。她笑了一下:“爸,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吃完早饭出门前糖包在门口穿鞋。沈北川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十五岁的沈糖包。短发,皮肤因为常年晨跑微偏黑,眉眼清秀但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清秀,是带着股劲的。她背上的书包鼓鼓囊囊的,里面除了课本还塞着一本英文献。
“爸你看什么呢?”糖包穿好鞋抬头。
“看我闺女长大了。”
糖包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着:“行了行了。我走了啊。”
“晚上面条加什么卤?”
“西红柿鸡蛋!”糖包已经跑出了楼道,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
沈北川关上门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他书房的桌上还摊着糖包最近在看的书。《田野考古学导论》已经翻到第二本了,书脊都裂开了。旁边还有一本《体质人类学基础》,里面夹满了彩色便利贴。最底下压着一本《GIS地理信息系统教程》。
十五岁。别的小姑娘在追星追剧追小说。他闺女在自学GIS和人类学。
沈北川有时候看着这些书会恍惚。
十二年前他在缅甸边境的深山里。没有灯,借着月光展开地图。四周寂静得只听得到虫鸣和自己的呼吸。他一个人研究等高线,标注坐标,把信息编成一首儿歌。
现在他女儿坐在明亮的台灯下面做着本质上一样的事。
只不过她不用挨饿受冻独自面对黑暗。
这就够了。
晚上。
沈北川煮了面,西红柿鸡蛋卤,加了一个荷包蛋,还偷偷加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糖包回来看到桌上的阵仗乐了:“爸你这叫“就一碗面“?”
“汤不算。”
两个人坐下吃饭。糖包吸溜着面条,吃得香。
吃到一半沈北川说:“十五岁了。有什么愿望?”
糖包嚼着面想了想。
“没有。”
“没有?”
“不许了。”糖包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以前小的时候觉得许愿有用。现在不了。我想要的东西不需要靠许愿,得靠自己去做。”
沈北川看着她。
十五岁说出这种话。
“那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
糖包说:“把高中读完,考军校,然后读研,学考古或者人类学。两条路我都要走。”
“时间够吗?”
“够。”糖包掰着手指头,“高中三年,军校四年,研究生三年。我二十五岁之前能把学历全拿到手。然后正式去做。”
沈北川说:“你这规划比我当年强多了。我当年就是一股脑往前冲。”
糖包笑了:“所以我得吸取你的教训嘛。鲁莽冲不行,得有计划。”
“行。你的人生你规划。爸支持你。”
糖包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吃了两口又抬头。
“爸。”
“嗯?”
“谢谢你。从来没拦过我。”
沈北川也拿起筷子:“你走的是对的路。我凭什么拦。”
糖包低下头笑了。面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但那股笑意是清楚楚的。
晚上沈北川洗完碗路过糖包房间,门半开着。
糖包趴在书桌上已经睡着了。台灯还亮着,手边摊着那本GIS教程,圆珠笔夹在手指间。
沈北川走过去轻轻把笔抽出来。看了一眼她在书页空白处做的笔记,字迹工整,画了好几个坐标系的示意图。
十五岁。
这孩子从三岁半起就比同龄人多承担了太多。她值得一个轻松的少年时代。
但她自己不选轻松。
沈北川给她披了件外套,关了台灯,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随她吧。像她妈,也像他。拦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