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阳蹲在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旁边。
装作系鞋带,把周围扫了一圈。
街对面有一排两层的铺面。
再往西看,越往城中心方向房子越密,三层以上的建筑反而少了。
这说明城中心那片基本都是老宅子,新盖的高楼不多。
他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站起来继续往西走,穿过两条横街,进了西城地界。
这一片比南边冷清一些,街上的人少了两成。
周天阳沿路往西走了一段,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来。
在街对面的杂货铺门口蹲了一会儿,买了两根麻绳假装比划长短。
他一边比划一边打量面前的一栋楼。
四层高,在这个年头的北平城里算是拔尖的高度了。
楼顶有个平顶,四周有矮墙围栏,看上去像是检修通道。
从那儿往西看,视野应该能拉出很远。
但距离不够。
从这里到伪政府西院,少说也得四里地,超了他那把巴雷特的舒适射程。
周天阳记下了这个位置,没多留,继续往西。
过了西四牌楼,街面窄了些,两侧的铺面也从楼房变成了平房。
他顺着一条叫砖塔胡同的巷子往里走了百十来步,胡同不长。
走到头拐了个弯。
忽然看见前面立着一座砖塔。
塔有七层,青砖砌的,表面风化得厉害,塔身上还长了几簇枯草。
塔底下围了一圈矮墙,墙根下堆着些杂物,看样子是附近住户临时搁的。
周天阳走近了几步,仰头看了看塔顶。
这座塔的位置太合适了。
往东看能俯瞰整个西四一带,往南偏一点就是城中心方向。
从这儿到伪政府西院,直线距离也就两里出头,在射程范围之内。
而且塔身本身够高。
七层塔顶比周围那些平房高出一大截,视野不会被遮挡。
他绕到塔后面,发现矮墙有一处豁口,砖头塌了两尺宽,人侧着身就能钻进去。
塔底的门锁着,挂了一把生锈的铁锁。
周天阳没急着动手。
只在外面看了一圈,确认周围没什么人盯着,才转身离开。
从砖塔胡同出来,他又往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叫武王侯胡同的巷子。
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黄包车。
两侧全是住户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根光秃秃的枣树枝。
走到巷子深处。
他发现南侧有一户院子空着,门板上贴着告示,写着此院待售四个字。
门缝里瞅了一眼。
院里长满了荒草,三间正房的屋顶塌了一间,另外两间看着还能撑一阵子。
院墙是青砖垒的,两丈来高。
墙头插着碎瓷片防贼。
这院子的位置有意思。
从这儿往东北看,正好能斜插到砖塔那条线上。
换句话说,从砖塔开枪打完后,往南撤的时候。
这个院子可以当中转站,换身衣裳再走。
周天阳把这个位置也记下了。
中午他在西四牌楼底下一个小饭铺吃了碗面,顺便听了听邻桌两个伪军聊天的闲篇儿。
一个说今天西边那片又加岗了。
另一个问为啥,头一个说是为了过几天的大会做准备。
周天阳面上不动声色,吃完面付了钱就走。
下午他沿着城墙根往南走了一圈。
西城墙这一段年久失修。
墙根底下堆着半人高的碎砖烂瓦,有些地方被附近住户掏了洞,用来堆煤球和杂物。
走到西南角楼附近的时候。
他发现城墙外侧有一道排水沟,沟不宽,但沟帮子塌了一截。
正好形成个斜坡,人能从沟底爬到城墙根底下。
再往南走几十步,城墙根上有个豁口,豁口不大,但人侧身能钻过去。
豁口外面就是城外的护城河,河上架着一条半塌的木板桥。
桥面缺了两块板子。
但小心点还是能走人的。
周天阳蹲在豁口里面往外看了两眼。
这条路线虽然磕碜了点,但胜在没人把守,平时估计连伪军都懒得来查。
真到撤的时候。
从砖塔胡同下来,穿过武王侯胡同。
从那个空院子后墙翻出去。
沿着城墙根一路往南,钻豁口出城,过木板桥,就到了城外。
全程不走大路。
不经过任何一个有卡子的路口。
他把这条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每一个拐弯都能对得上,才转身往回走。
傍晚时分。
周天阳出了城,回到破庙的时候。
三个组的人已经全回来了。
赵虎蹲在院子里正跟孙二柱比划着聊什么,看见周天阳进来立马站起来。
“师长,我们组摸到南城墙根底下了,南边那段城墙塌了个大口子。”
“人随便过,就是得蹚水过护城河。”
周天阳点了点头,没急着说话。
走到偏房里坐下,从怀里掏出地图。
把今天看过的几个位置在上面标了出来。
“制高点找到了。”
他在地图上砖塔的位置画了个圈。
“这座塔在城西砖塔胡同里头,七层高,视野开阔,到伪政府西院两里出头,在射程之内。”
“塔底下有一道矮墙,豁口能进人。”
赵虎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周天阳。
“师长,那撤退路线呢?”
“走西城墙根。”
周天阳的手指从砖塔的位置往南划了一道线。
“从砖塔下来往南穿武王侯胡同,有一处空院子可以当中转站。”
“再往南走到西南角楼附近,城墙根底下有个豁口,人钻出去,外面是护城河,河上有座木板桥能走人。”
“这条路不走大路不碰卡子,平时也没人把守。”
孙二柱听完琢磨了一下。
“师长,那塔里头上去的时候没人管?”
“塔底的门锁着,说明平时没人上去。”
周天阳说着,手指在砖塔的位置上点了两下。
“而且上去的人不能多,我一个人上去就够了。”
王华在旁边问了一句。
“师长,那我们呢?”
“你们在塔底下接应,把外围看住。”
“枪一响,伪政府和鬼子那边肯定乱成一锅粥,你们在塔底下等着。”
“我下来咱们就按撤退路线走。”
周天阳把地图收起来,看了看三个人。
“还有三天准备时间。”
“明天再去摸一次。”
“把砖塔周围的地形再确认一遍,把那条撤退路线从头到尾走通,别到时候摸瞎。”
“是!”
三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