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片刻。
赵虎、孙二柱、王华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一锅端,这话听着提气,可要做到,光靠一个冲字不顶用。
伪政府大院不是野地里的据点,打完了能撒腿就跑。
那是在北平城里。
四周全是鬼子和伪军。
枪一响,几分钟之内城里的宪兵队就能把几条街封死。
周天阳没急着往下说,把手里那根树枝在地上点了两下。
等三个人把兴奋劲儿压下去,才重新开口。
“我的计划是远距离狙杀。”
周天阳说到这里顿了下。
“我手里有一把新家伙,巴雷特M107反器材狙击步枪,带消音器,有效射程一千八百多米。”
赵虎的嘴张了一下。
一千八百米,他对这个数字没什么具体概念,但听着就觉得邪乎。
QBZ95的有效射程才四百米,四百米外打人就得靠经验和运气。
一千八百米,那得是多远的距离?
“师长,一千八百米,那子弹飞过去得多长时间?”
“两秒出头。”
“两秒?”
“对。”
“子弹飞过去要两秒多钟,等枪声传到那边,目标已经倒了。”
“再加上消音器,枪声传不了太远。”
“鬼子连子弹从哪个方向飞来的都摸不清。”
“一千多米外架枪,等目标出现,扣扳机,收枪走人。”
“鬼子的宪兵队连影子都摸不着。”
王华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开了口。
“师长,听着是好,可一千米外打人,那得多准才行?”
周天阳的语气很笃定。
“你们不用操心准不准的问题。”
“现在要解决的,是另外两个前提。”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制高点。”
“必须有个地方,能清清楚楚看到伪政府西院那片空地?”
“距离在一千八百米以内,而且不能被人发现,不能被人堵住。”
“第二,撤退路线。”
“得有一条路,从制高点一路撤到城外。”
他用树枝在地面上画了个圈。
“这两个前提,少一个都不行。”
赵虎皱着眉想了想。
“师长,制高点好找,找座高处不就是了?”
“没这么简单。”
周天阳摇了摇头。
“制高点要同时满足几个条件。”
“首先得在射程范围内,太远了够不着。”
“其次视野要开阔,中间不能有树有房子挡着,得能一路看到西院那片空地。”
“还有就是不能太显眼,不能让鬼子一眼就看出来有人在上面。”
孙二柱接过话头。
“师长,那明天我跟着您去找制高点?”
“不用。”
“制高点我自己找,你们有更重要的事。”
周天阳把树枝往地上一戳。
“明天所有人再进城一趟,专门摸撤退路线。”
他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分三组,东南西三个方向各一组。”
“从伪政府西院外围开始,往城外摸,看看有没有能走人的路。”
“大路不行,大路上肯定有卡子。”
“得摸那些小巷子、小胡同,还有城墙根底下那些不起眼的地方。”
他抬起头来看着三个人。
“重点是城墙根。”
“北平城墙上有很多地方年久失修,墙根底下有缺口、有排水沟、有被人扒开的豁口。”
“这些地方平时没人注意,真到撤的时候,一个豁口就是撤退的通道。”
赵虎点了点头,但脸上还是带着点犹豫。
“师长,万一路上碰上盘查怎么办?”
“你们身上又没带武器,怕什么盘查。”
周天阳看了他一眼。
“碰上伪军要钱就给钱,碰上鬼子要良民证就给良民证。”
“你们是老百姓,老百姓被盘查是常事,只要不慌,没人会多看你们一眼。”
他朝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看路,不是看人。”
“哪条巷子能走人,哪条路能出城,哪个豁口能出城,看清楚了就回来。”
“碰上可疑的地方别靠近,远远看一眼就行。”
三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周天阳又补了一句。
“出发之前,把每个人的分工安排好。”
“三个组各走各的。”
“明白。”
三个人同时应道。
“制高点我去找。”
“明天天亮后出发,在城内转一圈。”
“城南那片地势高,从那边往城中心看,距离差不多。”
“但具体在哪儿架枪,得实地看了才知道。”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三个人都看着他。
“那场大会还有五天。”
“这五天里,咱们得把三件事都办完。”
“制高点找到,撤退路线摸清,方案定下来。”
“第五天动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时间够,很不宽裕。”
赵虎、孙二柱、王华同时点了点头。
“行了,今晚早点歇着。”
周天阳站起身,把树枝扔到墙角。
周天阳靠墙坐下,把那张从张嫂那里拿来的地图又拿了出来。
借着月光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伪政府西院的位置上来回移动,顺着几条主要街道往外延伸。
城南那片地势高,从地图上看,应该能隔着大半个城区看到城中心的位置。
但图上没有标注建筑物的高度和遮挡情况。
到底能不能看到西院那片空地,还得实地去看了才知道。
他把地图收好,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亮后。
破庙里已经动了起来。
三个小组先后从破庙里出去。
沿着不同的方向朝北平城走去。
片刻后。
周天阳也从破庙里出来了。
这回他没走城南门。
而是绕到了城东的朝阳门。
城门口照样排着长队。
他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前挪。
手里拿着良民证,跟前面一个卖菜的老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白菜价钱。
把戏做足了。
进了城,他沿着朝阳门大街往西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南北向的宽巷子。
张嫂昨天提过一嘴。
说这一带叫南小街,往北走到头就是城中心那片。
周天阳边走边看,眼睛一直没闲着。
南小街两侧全是铺面。
绸缎庄、药铺、粮店、茶馆,一家挨着一家。
走到中段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街东侧有一栋三层高的青砖楼。
看样子是个做批发生意的铺子。
楼的顶层有一排窗户,朝西开。
正对着南小街的方向。
周天阳多看了一眼,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他要找的是能看远的地方。
伪政府西院在城中心偏西的位置,从南小街这头到那边,直线距离少说也得两三里地。
这个距离在地图上不算什么。
可搁在城里,中间隔着多少条街、多少栋房子,谁也说不准。
得找一个视野足够开阔的高处。
中间没有遮挡,能一路看到西院那片空地才行。
走到南小街北口,是一条东西向的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