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
许敬宗一挥手,三十多辆用黑布蒙的重车,缓缓驶向明德门。
“大人,例行检查。”
城门校尉上前拦住了车队。
许敬宗手里马鞭一挥。
“掀开!”
身后的东宫亲卫一把扯掉第一辆车上的厚重黑布。
上面的木箱盖子早就被撬开了。
里面全是金条,银锭,以及南珠......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传出一阵吸气声。
许敬宗居高临下看着校尉:
“江南逆党案,抄没叛逆家产两百万贯。需要一箱一箱查吗?”
校尉赶紧让开道:“大、大人请。”
人群里立刻炸了锅。
几百个各个衙门和世家门阀派出来的探子,看清马上那人的脸后,吓的脸色发白。
“是许敬宗?那条疯狗从江南回来了?”
“快!赶紧回去报信。”
进了朱雀大街,到了岔路口,按规矩本该直行去尚书省交差,或者右转进太极宫面圣。
许敬宗的马头一转。
“去大理寺。”
大理寺衙门前。
大理寺卿孙伏枷站在石阶上。
他身后是上百名手拿水火棍的大理寺差役和捕快。
“许敬宗!”
孙伏枷指着台阶下大喊道,
“你不去吏部述职,也不进宫交旨,带着私兵包围九卿衙门。你要造反吗?”
许敬宗翻身下马,把马鞭往随从怀里一扔,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孙大人这话好大的威风。”
许敬宗嗤笑一声,
“江南逆党案牵扯甚广。殿下离京前留了手谕,命下官持东宫印信,对逆党相关人等,事宜,有便宜行事之权。”
许敬宗举着李承乾的手谕往前走。
几百个东宫亲卫齐刷刷拔出横刀,刀刃直接对准了台阶上的差役。
那些差役平日里抓个小偷地痞还行,哪见过这种阵势,吓的连连后退。
孙伏枷咬着牙,一步不退。
“大理寺天牢里关押的人,是陛下亲自下口谕让查办的。你拿太子的手谕,想压陛下的圣意?”
孙伏枷厉声喝道,
“今日有本官在,你休想劫走半个犯人。”
“劫?”
许敬宗笑了。
他把手谕揣回怀里,手往袖子里一掏,摸出一本薄薄的名册。
“孙大人,您内人在扬州有个亲弟弟,叫赵富贵对吧?”
孙伏枷愣了一下,没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扯到这。
许敬宗翻开名册:
“贞观九年七月,赵富贵在扬州借大理寺卿的名头,强吃下盐商徐家三万贯的私盐份额。同年腊月,收受江南造船坊贿赂五千贯。今年开春,江南世家造反,赵富贵送了一万石粮食给逆军当投名状。”
念完这段,许敬宗把名册合上。
原本理直气壮的孙伏枷,这会儿整张脸刷的一下全白了。
许敬宗一步一步走到孙伏枷面前。
“孙大人。”
许敬宗拿着那本名册轻轻拍在孙伏枷的脸颊上,
“你小舅子在江南干的这些买卖,账面上可是走的你大理寺卿的门路。下官刚抄完江南逆党的家,那边的刀还在滴血呢。”
“你猜,我要是现在定你一个江南逆党同谋的罪名,就地把你这大理寺卿的脑袋砍了。陛下会不会因为一个死人,去追究一个刚为国库拉回两百万贯功臣的责任?”
孙伏枷浑身直哆嗦。
那本名册拍在脸上不疼,但砸在心上要命。
许敬宗是个什么底细整个长安都知道,只要被他咬住,不死也得掉层皮。
更何况太子去了幽州,留下许敬宗就是来长安动手的。
那名册上记的东西,每一件都是要命的铁证。
“你......你血口喷人......”
孙伏枷直接瘫坐在石阶上。
许敬宗看都不再看他一眼,抬起一脚踹在门槛上。
“进去,提人。”
大理寺的大门被东宫亲卫强行撞开。
差役们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吓破了胆,连拦都不敢拦。
几个东宫亲卫冲到关押东宫属官的牢房前,根本不去找管事要钥匙,直接抡起准备好的大铁锤。
哐当几声,手腕粗的铁锁硬生生被砸断。
十几个披头散发的东宫官员被亲卫们搀扶着走出来。
这些人在太子被贬幽州后,就被李世民借机打压,扔进牢房里遭了不知多少罪。
一个老属官看见站在院子里的许敬宗,眼眶红了:
“许大人,殿下他......”
“把眼泪憋回去。”
许敬宗打断他的话,走到院子正中央。
他转过身看着外面越聚越多的围观官员,百姓和各路探子。
许敬宗提着一口气,放声大吼道:
“都把耳朵给老子竖起来听清楚了。太子爷在幽州发话了。
谁敢动东宫的人,老子就掘谁的祖坟。”
四下一片死寂,没人敢吭声。
这句话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这段时间在朝堂上不断弹劾东宫的官员们,在听到这句话后,全都觉得后背冒凉气。
太子虽然被贬去幽州,但他把许敬宗这条疯狗放回了长安。
……
太极宫,甘露殿。
砰的一声。
一只青瓷茶盏被砸在地上碎成了渣。
“许敬宗带兵冲撞九卿衙门?强砸大理寺天牢?他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指着站在下方的李君羡大怒道,
“他手里那点东宫亲卫,就能在长安城里反了天了?”
李君羡低着头:
“陛下息怒。许敬宗手里的兵马不过三百,但大理寺卿孙伏枷不敢拦。许敬宗当众拿出了孙伏枷内弟在江南谋逆受贿的账本......”
“荒唐!”
李世民原本是想趁着太子离京,把东宫留在长安的羽翼剪除掉。
只要把那些刺头关几个月,朝堂上的风向自然就变了。
谁能想到许敬宗根本不跟你讲朝堂规矩,直接拿着抄家灭族的黑账本上门去砸场子。
这等于是在满朝文武面前,半点脸面都没给他这个当皇帝的留。
“李君羡!”
“臣在。”
“带两百百骑司禁军,去把许敬宗给朕拿下。擅闯大理寺,劫夺钦犯,就这两条,朕今天非砍了他的脑袋不可!”
李世民冷声下令。
李君羡刚要抱拳领命。
王德突然跑进大殿。
“陛下!出大事了。”
李世民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许敬宗跑了?”
“没跑!”
王德的神色古怪到了极点,
“许敬宗他......他换上了正三品的朝服,抱着两口沉甸甸的木箱子......”
“去哪了?”
王德抬起头:
“他去敲了太极宫外的登闻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