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刚蒙蒙亮,驿馆外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辆装着粮食的大车一字排开。
程处亮站在最前面的一辆大车上,手里拎着个铜锣。
“都听好了!殿下体恤边关将士,把世家送来的粮食全部分发给各营兄弟。今天只要是穿着军装的,全来领米。”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幽州百姓听清内容后赶紧跑去大营通风报信。
正房内。
李承乾脱下那身金线蟒袍,换了套半旧不新的粗布棉袄。
薛仁贵推门走进来。
“殿下,外面都安排妥当了。处亮带着人正往大营那边去,动静闹的极大,整个城东都能听见。”
李承乾扯了扯有些紧的袖口。
“让处亮放开了闹。谁敢出面拦,让他别客气,直接照脸抽。出了人命孤担着。”
“那您换这身打扮是去哪?”
“去城外转转。”
李承乾把一把短刀塞进靴子里。
“处亮去分粮,是给那些边军看的。但这幽州城里可不只有当兵的。孤得去看看这地方的老百姓被逼成了什么样。”
薛仁贵想要跟着,被李承乾挥手赶走。
他只带了东宫商队的管事沈福,还有四个乔装打扮的暗卫溜出了驿馆。
出了幽州城南门,顺着官道没走多远,两边的景象就把李承乾气笑了。
按大唐的军制,边关重地,城外几十里全该是开垦好的军屯田,用于自给自足。
可眼前这些田地,枯黄的杂草长得有一人多高,连块翻过的土都找不着。
远处的烽燧塌了一半,几个裹着破羊皮的守军缩在墙角里晒太阳,别说巡逻,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官道两旁,到处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三三两两的聚在背风的地方。
往前走了一里地,一个路口的木棚子前围满了人。
木棚上挂着块掉漆的招牌,上书卢氏商行。
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拿着鞭子在维持秩序。
流民们排着队,手里拿着皮毛,草药,或者几只冻死的野鸡,战战兢兢的递给坐在柜台后的掌柜。
“这几张灰兔皮毛色都不对,还破了几个洞。”
掌柜捏着皮毛抖了两下,满脸嫌弃的说道。
对面站着个干瘦的老头苦苦哀求道:
“掌柜的,这可是昨晚刚套着的兔子。您行行好,家里孙子三天没见一粒米了,您给换斤糙米吧。”
掌柜翻了个白眼,把皮毛扔在地上。
“一斤糙米?你当这是长安的米铺?二两陈米,爱换不换。不换就拿着你这破皮滚蛋。”
老头急的要跪下。
“二两不够煮碗粥的啊。这皮子去年的市价,还能换两斤好面呢。”
“你也说那是去年。”
掌柜嗤笑一声,
“今年幽州城里,不管是收皮毛还是卖粮食,全是咱们卢家的买卖。你想去别家换,也得找得着才行。”
老头只能跪在地上把那两张兔皮捡起来,换了小半碗掺着沙子的陈米。
这就是幽州的现状。
军饷被截留,屯田被废弃。
边军饿肚子,老百姓则被垄断了所有生活物资的世家按在地上吸血。
李承乾停在人群外围,双手揣在袖筒里。
沈福凑上前来道:
“主子,这幽州的物价已经被范阳卢氏给掐死了。他们垄断了所有的粮铺和皮毛行,这是把流民往绝路上逼。”
李承乾没回话,直接下令。
“沈福,带钱了吗?”
“带了。两车碎银子,加上十几车刚从崔家那里借来的上等白米,都在后头林子里侯着呢。”
“拉过来。就在这棚子对面摆摊。”
李承乾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一块空地。
沈福听到李承乾的吩咐瞬间兴奋起来。
这明显就是要打脸的节奏。
“主子,咱们怎么个收法?”
“告示贴出去,不管皮毛,药材还是野味,只要是能换钱的物件,东宫全收。”
李承乾盯着那个卢家掌柜,
“价格定在他们去年正常市价的底子上,再往上加三成。”
沈福倒吸一口凉气。
高出市价三成?
这不叫买卖,这叫明摆着用钱去砸卢家的场子。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几个暗卫支起了一个布棚。
后头的十几辆大车直接赶了过来,白花花的大米一袋袋往下搬,码的整整齐齐。
两大筐碎银子直接摆在最前面。
沈福爬上一辆空车就大喊起来。
“都往这边看。东宫商行来幽州办差。今天敞开门做买卖。
不管你们手里有什么山货皮毛,咱们全都收。给现银,或者换上等白米。
价格比他们卢家高出三倍。”
这一嗓子喊出去,原本围在卢氏商行门口的流民全愣住了。
几百号人转过头,看着那堆的极高的白米,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刚才那个干瘦的老头壮着胆子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三张更破旧的鼠皮。
“这位爷,我这破皮子能换多少米?”
沈福看都没看,直接抓起旁边用来称米的大海碗,满满当当舀了一碗白米塞进老头怀里。
“上好的新米,拿去。”
老头看着怀里一粒沙子都没有的白米,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下子人群彻底疯了。
“我有狐狸皮!”
“我这有挖来的野山参!”
几百个流民直接扔下卢家商行的摊子,争先恐后的往这边挤。
对面的卢家掌柜坐在柜台里,人都看傻了。
在这幽州地界,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抢卢氏的生意?
还打着东宫的名号?
“反了天了!”
掌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抓起旁边的鞭子。
“叫上人,把那伙不知道从哪来的土鳖摊子给老子掀了。”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提着木棍和刀片,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流民们吓的赶紧往两边躲。
掌柜走到摊位前,一鞭子抽在装银子的竹筐上。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幽州城外摆摊收货?”
掌柜指着沈福破口大骂。
“东宫商行算个什么东西?识相的把粮食和银子全留下,人给老子滚。”
沈福站在车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承乾从后头慢悠悠的走上前。
他手里还拿着个冻的硬邦邦的野果子在把玩。
“你们卢家人做买卖,是不是都喜欢这么霸道?”
掌柜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承乾那身粗布衣服,满脸不屑道:
“少他娘的废话。在幽州范阳卢氏就是天。你坏了规矩,今天就得卸下一条腿来当利息。”
掌柜一挥手。
两个打手举着棍子就朝李承乾砸了过来。
李承乾连躲都没躲。
站在他身后的四个暗卫动了。
腰间横刀瞬间出鞘。
刀光一闪。
两个打手握棍的手腕直接被挑断,鲜血喷了一地。
全场死寂。
流民们吓的连连后退。
卢家掌柜吓得手里的鞭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根本没看清刚才那几个人是怎么出刀的。
“你.......你敢在幽州杀卢家的人?”
掌柜说话都结巴了。
李承乾把野果子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打断他的双腿,把舌头割了。”
四个暗卫直接扑了上去,根本不给对方求饶的机会。
随着两声骨裂声,掌柜的两条小腿被硬生生踩断。
剩下的几个打手吓的连滚带爬的往城里逃命。
李承乾接过旁边暗卫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他环顾四周缓缓开口道:
“都听清楚了!从今天起,幽州的物价东宫说了算。
想卖货的,尽管来。想找死的,也大可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