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裹着寒气,抽打在扬州城的青石板路上。
几十辆沉甸甸的大车排出长龙,车轮滚滚,押车的东宫甲士个个杀气腾腾。
许敬宗现在感觉好极了。
这趟江南之行不只杀人杀爽了,还捞钱捞够了。
现在太子还让自己重返朝堂。
自己的高峰要来了。
车队正要冲到城门口。
十几个披着蓑衣的人,在城门前一字排开,拦住了许敬宗车队的道路。
许敬宗愣住了。
现在在扬州还有人敢拦他的路?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不见这是东宫的车队?”
许敬宗指着前面破口大骂,
“赶紧给本官让开。耽误了本官的事情,小心你们的脑袋。”
为首那人将斗笠掀开甩到身后,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庞。
是郑秋影。
许敬宗皱眉看向郑秋影。
他知道这个女人是太子指定的江南负责人。
可是自己与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想干嘛?
“郑秋影,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秋影看着许敬宗开口道:
“有人要请许大人喝杯茶。”
“喝茶?”
许敬宗差点气笑了,
“本官没空!太子让本官现在立刻返回长安。”
郑秋影懒得与他废话,从怀里摸出一块东宫虎符,往前一亮。
许敬宗吓的从马背上直接跳了下去。
“见符如见殿下。”
郑秋影收回虎符,看着许敬宗,
“那个人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许敬宗无语的看着郑秋影。
这娘们是不是有病?
但他也不敢多问一个字,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郑秋影身后。
穿过几条小巷,两人到了一处偏僻的庄园。
院子破败,连块牌匾都没有。
可许敬宗一走进大门,后脖颈的汗毛就全竖了起来。
这院子里藏着几十双眼睛,全在暗处盯着他。
他毫不怀疑,自己但凡乱动一下,立刻就会被当场射杀。
郑秋影把他带到正房门口,便退到一旁。
“自己进去。”
许敬宗咽了口唾沫,酝酿半天情绪才推开进去。
他绕过一道山水屏风。
一个穿粗布麻衣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听到脚步声,老者放下书册,抬起了头。
许敬宗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杜......杜......蔡国公?”
杜如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格外平静:
“许大人,坐。”
许敬宗哆哆嗦嗦的问道:
“下官......下官这是白日见鬼了?”
杜如晦轻笑一声:
“殿下不让老夫死,老夫就死不成。”
许敬宗听了这话,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太子做不到的?
杜如晦指了指旁边的炭火。
“殿下调你回长安,手谕上写了什么?”
“回杜相,殿下让下官回去咬人。”
杜如晦拿起火钳,拨弄着烧红的木炭。
“你确实是条好狗。能办脏活,不挑食,不怕得罪满朝文武。殿下用你,就是看中你这股子狠劲。”
“不过。”
杜如晦丢下火钳,那双浑浊的眼睛陡然锐利起来,
“狗若是乱咬,会坏了主人的大局。你明白吗?”
许敬宗急忙说道:
“下官愚钝!求杜相明示,下官回长安该怎么做?”
杜如晦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扔在他脚下。
“看看。”
许敬宗捡起来翻开,只看了一眼,头皮就炸了。
上面清清楚楚的记着:扬州查抄七家豪族,账面上报一百二十万贯。
他私吞了八万贯金饼,外加两箱前朝古董字画。
“杜相饶命!”
许敬宗跪在地上开始磕头求饶,
“下官一时糊涂!那些钱财下官一文没动,准备回长安后全数上交内库。”
杜如晦嗤笑一声:
“殿下不在乎你那几块碎金子。让你干脏活,拿点辛苦钱,是情理之中。殿下的气量,容得下你这点贪念。
但这天下的规矩得由殿下定。殿下赏你的,你可以拿。殿下没开口,你若敢伸手偷,老夫就敢派人把你那双爪子给剁下来。
“下官再也不敢了!下官就算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再动半点歪心思。”
许敬宗继续磕头道。
杜如晦由着他磕了几个响头,才慢悠悠的开口:
“行了。你这条命留着回长安去拼。”
许敬宗抬起头,满脸谄媚道:
“杜相,下官回去是不是先咬死卢正阳那帮混蛋?”
杜如晦摇了摇头:
“咬那帮废物有什么用?他们除了在太极殿上干嚎,根本动不了东宫分毫。你回长安第一个要咬的,应该是长孙无忌。”
许敬宗直接听懵了。
长孙无忌?
他不是太子的人吗?
“杜相,这长孙大人毕竟是殿下的至亲,咬他会不会把事情搞砸了?”
杜如晦冷笑一声:
“你懂什么?长孙无忌首鼠两端。他敢偏向太子,陛下立刻就得换了他。他敢偏向陛下,东宫在六部的根基就散了。
陛下这次让他复出,就是要兵不血刃的瓦解东宫。
殿下让你回去,就是让你去把朝堂给搅浑了。”
杜如晦指着许敬宗。
“你回去把长孙无忌门下那些屁股不干净的,全都给老夫揪出来。把事情闹大,闹得满城风雨。
你要把长孙无忌拖下水,让全长安的官老爷天天忙着跟你吵架,这样就没人有空去管殿下在幽州到底干了什么。”
许敬宗瞬间豁然开朗。
太子的这盘棋原来是这么下的。
自己这趟回去,就是要一个人单挑满朝文武的。
他立马发誓道:
“皇天在上!下官生是东宫的臣,死是东宫的鬼。若办不好差事,下官自己抹脖子谢罪。”
杜如晦点了点头:
“外头的马车备好了。你带上钱财,即刻启程。到了长安别回你那宅子,直接去大理寺。”
许敬宗又是一愣:“去大理寺?”
“去把咱们东宫被抓的人全都接出来。”
许敬宗心头一跳。
大理寺归刑部管,抓人的是陛下的圣旨,自己凭什么去接人?
杜如晦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手里拿的是殿下的八百里加急手谕,还抓着江南逆党名册。大理寺的人敢拦你,你就说他们是逆党同谋。
把牢门给老夫砸了。出了事,东宫给你担着。”
这番话直接点燃了许敬宗心里的狂妄。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他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当走出院子后,许敬宗看了看阴沉的天空。
怕什么?
有太子给自己撑腰。
区区一个长安城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