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长安,李承乾没有带太多的人,只是带了薛仁贵和程处亮。
薛仁贵还是李承乾走的左武卫的手续,让程咬金帮忙把人给调出来的。
李承乾靠坐在马车里,把一封没封口的密信递给车窗外的程处亮。
“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去扬州刺史府。”
程处亮接过信封瞟了一眼,上面写着三个字:许敬宗。
“殿下,这老小子不是在江南清查田亩抄家吗?这时候把他弄回长安干啥?”
程处亮疑惑的问道。
“长安城里留下的那一摊烂账,总得找个人回去记着。”
李承乾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稚奴那点斤两,根本压不住阵脚。父皇又爱惜羽毛,拉不下脸面亲自下场动手。
东宫能干的属官多半被调出去了,留在城里的对头实在太多。不找个手段狠辣的人回去,孤不放心。”
薛仁贵骑马凑近车窗问道:
“殿下,那也不必非挑许大人吧?他在江南的名声可是彻底臭了。那些豪门世族恨不得生扒了他的皮。”
“孤要的就是他这股招人恨的劲头。”
李承乾大笑一声。
“长安现在乱成一团。放个君子回去,不出三天就得被那帮御史言官给参倒拿下。
许敬宗这种人为了保住手里的权柄,对付起政敌来,绝不会留半点情面。”
李承乾敲了敲木窗棂。
“父皇不是想看那些清流官员整天指责东宫吗?
孤把许敬宗放回去。谁敢在太极殿上冒头骂东宫,许敬宗当场就能把他家祖宗十八代的底细全给刨干净。”
程处亮赶紧唤来精锐亲卫,吩咐他立刻去驿站换乘快马送信。
车队渐行渐远,一路扎进了北方的风雪里。
立政殿。
长孙无垢看着殿外阴沉的天色,心里越想越窝火。
高明前脚刚出城,李世民转头就把东宫留在六部里的几个眼线给清理干净了。
“来人。去把长孙无忌给本宫传进宫来。”
半个时辰过去。
长孙无忌黑着两个眼眶走了进来。
这几天他在府里的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自己夫人整日派人守在书房外头,不仅不给送口热饭,连取暖的炭盆都给撤了。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长孙无垢抬了抬手。
看着自家兄长这副落魄的模样,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兄长,高明去了幽州,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在长安连个口信都不递进宫里?”
长孙无忌满脸委屈道:
“娘娘,微臣拿什么递消息?太子殿下当街拔刀砍人,那是百官亲眼所见的铁证。
微臣现在只是庶民,收到消息的时候,陛下已经处置高明了。”
“行了。”
长孙无垢摆手打断他的抱怨。
“高明在幽州要整顿边军,肯定会触动兵部的底线。
长安这边,朝堂上不能没人替他照看后方。
本宫打算去向陛下保举你,让你官复原职,重新入朝主事。”
长孙无忌猛的抬起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重返朝堂?
他做梦都想回去。
可喜悦过后,他又缩了缩脖子。
“娘娘,这事太子殿下同意了吗?”
长孙无忌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高明那边,本宫自会去信说明。”
长孙无垢把事情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个人在外头拼杀,朝中连个帮他说话的重臣都没有,这绝对不行。
魏征为人认死理,房玄龄又成天在当老好人。
咱们长孙家,这种时候必须得站在朝堂最前面,给他撑起门面。”
长孙无垢想的很简单。
儿子被排挤出京。
当娘的必须得在各部安插得力的人手,帮儿子把明枪暗箭全挡下来。
长孙无忌自然是合适的人选。
可是她没想想李承乾为什么一直压着长孙无忌,不让他重返朝堂。
“既然娘娘如此安排,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为殿下死守长安大局!”
长孙无忌当即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
心底那点担忧一下就被重新掌权的喜悦给冲散了。
太子怪罪也是往后的事。
把尚书省的权柄握在手里,才是最实在的依仗。
长孙无垢没有耽搁,随即摆驾赶往甘露殿。
李世民正坐在案前翻看江南递上来的折子,听到王德禀报皇后求见,当即让人请进来。
“观音婢,外面这么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长孙无垢走上前,端起旁边的热茶递了过去。
“二郎,高明去了幽州,臣妾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李世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接话,等着长孙无垢挑明来意。
“前朝政务,臣妾本不该多嘴。可如今稚奴年幼,六部又是多事之秋。
兄长在家闲赋也有一段时日了。
他毕竟是跟着您打天下的旧臣,处理政务烂熟于心。
不如让他回来,帮着您分担分担?”
长孙无忌?
李世民盯着手里的折子,心思飞速转动。
皇后这是看太子离京,急着用长孙家的人填补东宫留下的权位。
不得不说,长孙无垢走了一步好棋,但也留下不少隐患。
长孙无忌是个首鼠两端的人。
之前太子当众逼迫他举荐晋王,舅甥之间的关系早就有了嫌隙。
现在把长孙无忌拉起来,他回朝后究竟是真心护着东宫,还是为了保全赵国公府去迎合帝意?
这根本说不准。
更重要的一点。
如今朝堂上那些清流官员气焰高涨,天天揪着东宫留下的一点破绽猛打。
房玄龄借病闭门躲事。
要是长孙无忌这个时候大张旗鼓的回去掌权。
那些憋了一肚子火的清流言官,绝对会把所有的矛头全部转到长孙家头上。
有长孙无忌顶在前面。
朝堂上的纷争就会演变成文官彼此之间的内斗。
“观音婢说的在理。”
李世民反手拍了拍长孙无垢的手背。
“辅机劳苦功高,朕本来就打算这两天下旨召他回朝。”
“王德!”
李世民冲着门外大喝一声。
王德赶忙躬着腰快步小跑进来。
“传旨,恢复长孙无忌司空之职,暂代尚书左仆射,主理尚书省日常政务。”
长孙无垢心下一喜,赶忙替自家兄长谢恩。
李世民看着皇后步履轻快的背影,靠在椅背上无声的笑了笑。
这长安城的朝局,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太子亲手搭建的留守班底,很快便要被他母后找来的长孙无忌冲的乱成一团。
五天之后。
江南,扬州城。
细雨蒙蒙,刺史府的大院里却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十几个江南士族家主,被麻绳捆的结结实实,死死的按在青石板上。
每个人背后都站着一个提着斩骨刀的东宫甲士。
“许敬宗!你无端扣押我等,巧立名目抄没田产。老夫就算变成厉鬼,也要上长安告御状。”
许敬宗不屑的撇了撇嘴:
“告御状?你们在太湖边上私造水寨堡垒,地窖里私藏甲衣整整三千件。按大唐律法,这叫谋反。
本官奉太子殿下之命巡察江南。杀你们是在给大唐国库筹措银两。”
他正准备扬手下令砍头。
外头一匹快马直接撞开刺史府的大门冲进院子里。
一个满身风尘的东宫暗卫翻身落马,将一封信双手递给许敬宗。
“许大人,殿下八百里加急手谕。”
许敬宗赶紧毕恭毕敬的接过信封拆开。
信纸上只有太子亲笔写下的八个大字。
【疯狗回笼,给孤咬人】
许敬宗死死盯着那行字,两只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紧接着,他突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许敬宗把信纸仔细贴身揣进怀里,一把抽出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刀。
砰!
他一脚把那个骂的最凶的老头踹翻在地,反手一刀狠狠扎进对方的脖颈。
鲜血呲了许敬宗半边脸。
周围的世家家主全吓的当场尿了裤子,瘫在地上直哆嗦。
“全杀了!把脑袋全挂在扬州城门上。
备马!准备回长安。”
扬州折冲都尉凑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人,江南这边的清查账目还没核对清楚,您就这么走了?”
许敬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沾染的血迹:
“江南这几个富商有什么好杀的。
殿下已经传了手谕回长安。
本官要去太极殿上,挑几个穿紫袍的高官收拾,好给殿下接风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