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地上一片狼藉。
殿内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长孙无垢指着殿外怒吼道:
“给本宫更衣。本宫这就去问问他李世民,这皇帝是不是当的失心疯了?”
长孙无垢真是被气坏了。
自己儿子刚大婚才几天?
直接就被剥夺了监国之权,还被赶到了幽州?
自己现在可还活着呢。
要是自己哪天没了,长孙无垢都不敢想象自己儿子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她把皇后的朝服披上后,正准备往外走。
李承乾这时走了进来。
“母后。”
她上前将长孙无垢刚披上的凤袍给拿了下来,随手递给旁边的宫女。
“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甘露殿!”
长孙无垢一把拉住李承乾的手,眼眶泛红道,
“高明,你别怕。有娘在,谁也赶不走你。他李世民为了他那破制衡之术,连亲生骨肉都不要了,本宫今天非要跟他要个说法。”
李承乾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顺势挽住长孙无垢的胳膊,将她扶到旁边的软榻前坐下。
“母后,您去闹什么?
父皇要是不下这道旨意,儿臣还要自己想别的法子出长安呢。”
长孙无垢当场愣住了。
她狐疑的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大儿子问道:
“你想出长安?”
李承乾拿起果盘里的橘子,慢条斯理的剥开。
“长安城如今就是个大泥潭。
父皇整天把儿臣当贼防着,世家文臣整天拿着放大镜盯着儿臣犯错。
稚奴硬生生被架在火上烤。青雀更是被吓得连王府大门都不敢出。”
他将一瓣剥好的橘子递给长孙无垢。
“儿臣留下,除了天天在太极殿上跟那帮老掉牙的文臣互骂,还能干什么?”
长孙无垢没接橘子,而是皱眉道:
“可幽州那地方天寒地冻的,你这身子骨过去......”
“权当去游玩一圈散散心了。”
李承乾出言打断。
“长安的规矩太多,到处都是枷锁。幽州天高皇帝远,办起事来放得开手脚。
而且母后是不是忘了?辽东可是儿臣的地盘。
儿臣保证,不出半年,让您看到一个大不一样的大唐北境。”
长孙无垢的脑子突然转过弯来了。
这小子根本就不是被逼走的。
他是嫌弃在长安施展不开拳脚,自己主动跳出去的。
“你连你父皇都算计进去了?”
长孙无垢伸手捏住李承乾的耳朵。
“母后轻点,儿臣好歹是太子,多少留点面子。”
长孙无垢松开手,没好气的叹了口气:
“婉儿呢?跟你一起去吃沙子?”
“婉儿留在长安。”
李承乾收起玩笑的心思,
“东宫的账目,江南那边的钱粮,需要有人总管着。
稚奴那边要是被文臣逼急了遇到麻烦,婉儿也能照应一二。
再说幽州苦寒,儿臣不舍得她去受罪。”
长孙无垢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宫里有本宫看着,那几个国公府的夫人也都站在咱们这边。只要本宫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动东宫一分一毫。”
“你出去在外万事小心。兵荒马乱的地方,别总是逞能冲在前面。”
李承乾躬身行礼。
拜别了长孙无垢,他转身出了立政殿,径直朝着大安宫走去。
李承乾来到大安宫的时候,太监宫女都在两旁跪着。
床榻上,李渊已经骨瘦如柴,脸色蜡黄发灰。
往日里那个能在大殿上抽得满朝文武抱头鼠窜的太上皇,此刻连呼吸都显得异常吃力。
李承乾停在床边,看着李渊,一股酸楚直冲鼻腔。
眼泪不争气的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重生归来后改变了李渊的生活方式。
李渊有了盼头,心态大好,硬生生多活了好几年。
可寿命终究是有极限的。
岁月根本不会因为你是太上皇,就对你网开一面。
听到动静,李渊缓缓的睁开眼。
“小兔崽子你来了......”
李渊的声音虚弱的很,说着话还喘着粗气。
李承乾直接跪在床榻边,双手紧紧握住李渊干枯的手。
“爷爷,孙儿来看您了。”
李渊费力的笑了笑。
“怎么还哭上了?谁欺负你了?你那个混账老子,又给你受气了?”
老头一边喘气一边骂。
“去把拐杖拿来。爷爷去给你出气......”
说着,李渊就要挣扎着坐起来。
李承乾赶紧按住他的肩膀,眼泪越掉越凶。
“没人欺负孙儿。”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把下巴抵在李渊的手背上。
“孙儿要出远门了,来看看皇爷爷。”
李渊喘息了几口,看着李承乾问道:
“出远门?去哪啊?”
李承乾轻声回道:
“幽州。”
李渊皱起眉头,老脸顿时一沉:
“二郎那狗东西,把你赶出长安了?
大婚才几天?他就容不下你了?”
李渊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被气的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李承乾急忙给他顺气:
“爷爷,您先别急。听孙儿说。”
他凑到李渊耳边。
“是孙儿自己要去的。”
李渊咳嗽声渐停,狐疑的盯着他。
李承乾继续解释道:
“长安城里文臣太多,兵权太少。
父皇捏着十六卫的兵马,把孙儿当贼一样防着。
那幽州地处边关,有大唐最精锐的边军十万。
孙儿这次过去,就是要去把这十万边军,全都变成东宫的人。”
李渊听完,眼睛一下子瞪的溜圆。
原本灰败的脸庞,瞬间涌上一股潮红。
老头一把反抓住李承乾的手腕。
“好!”
李渊大笑一声。
“哈哈哈哈!好小子!这才是李家人的种。”
李渊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二郎总觉得天下尽在掌握,天天玩他那套破平衡。
他要是知道,亲手把你放走,怕是以后肠子都要悔青了。
去!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爷爷在后头给你顶着。”
李渊干枯的手在李承乾手背上用力拍了两下。
“爷爷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上一阵子。
大唐的江山交到你手里,爷爷放心。
后继有人......我大唐后继有人啊!”
李承乾红着眼睛重重点头。
“皇爷爷您好好养身子。等孙儿从幽州回来,给您带边关最好的鹿茸片泡酒喝。
幽州的羊肉也比长安的肥,到时候孙儿亲自给您烤肉。”
李渊乐不可支的连连点头:
“好,爷爷等着吃你的烤羊肉。”
李承乾又陪着李渊说了好一会儿话。
直到老头精神不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他才轻手轻脚的退出大安宫。
大安宫宫门外。
程处亮和薛仁贵正牵着马站在冷风中等候。
见到李承乾走出来,两人快步迎了上去。
“殿下,东宫的车马已经全部备齐。什么时候启程?”薛仁贵抱拳请示道。
“现在就走。”
李承乾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程处亮左右看了一眼,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殿下,长孙冲刚才差人送来急信。
半个时辰前,百骑司的人冲进了几个衙门,把这几个月跟咱们东宫走得近的十几个六品官员,全都给锁进大理寺天牢了。
旨意是陛下亲自下的,说是要严查结党营私。”
李承乾冷哼一声:
“父皇动作挺快。
这是赶在孤离京的时候,要立个下马威,顺便斩断东宫在朝堂刚刚铺开的人脉。”
薛仁贵在一旁听着,皱眉问道:
“殿下,那咱们要不要插手管一管?把人捞出来?
若是就这么走了,只怕会寒了下面人的心。”
李承乾马鞭一扬。
“不管。那些不过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孤得势的时候他们跑来锦上添花,孤刚被发配,他们立刻就吓破了胆。
父皇愿意抓,就让他抓。刚好替孤省了筛查的功夫。
大浪淘沙,能扛得住这波清洗留下的,才是真正可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