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魏征气呼呼的冲了进来。
“陛下!臣实在教不了晋王殿下。这吏部还请陛下另寻高人。您自己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魏征说着,将一摞公文放在了御案上。
李世民皱眉翻开最上面的一本。
只见上面没有半个字的批注,只是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旁边还有几个吐出来的泡泡。
李世民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稚奴画的?”
李世民强压着火气问道。
“何止是画乌龟?”
魏征愤怒的说道,
“晋王殿下还画了兔子,蛤蟆。不仅如此,他还让百官在大堂上互相考评,并且当众宣读。
吏部的孙大人和赵大人为了几贯钱的贪墨,当着臣的面揪着头发打成了一团。
连谁去平康坊包了清倌人没付账,谁家老丈人多占了两亩水田都被抖搂出来了。”
李世民脸色阴沉的没说话。
“晋王殿下呢?他非但不拦着,还站在椅子上叫好。还让太监把大伙互相骂的罪证给记录下来,说要扣他们的俸禄。
陛下,吏部现在已经成了整个长安城的笑柄。”
李世民在心里已经把李治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自己费尽心机立的牌坊,结果自己就倒塌了?
这小混蛋不仅没有扛起大旗,竟然还把吏部给搅合成了一个猴戏班子?
李世民现在终于懂得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
“去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朕抓过来。”
李世民对着门外大吼一声。
就在这时,李君羡从外面跑了进来。
“陛下,出事了。”
李世民没好气的问道:
“还能出什么大事?难道稚奴那兔崽子把吏部给拆了?”
李君羡急忙说道:
“半个时辰前,太子殿下在十里长亭为李纲太傅送行。结果路边茶棚里有四个书生出言辱骂李太傅,太子殿下.......”
“太子怎么了?”
李世民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亲自把那四个书生全部斩首,还让程处亮把人头挂在了明德门上。
并且还贴出了告示,谁敢再议论李太傅,那就是下场。”
李世民觉得自己上辈子到底作了什么孽?
怎么生出来的逆子一个比一个混蛋的?
魏征在一旁听的倒吸一口凉气。
当街杀人,杀的还是书生?
这下麻烦大了。
李世民的怒火慢慢的转变成了狂喜。
这几天他做梦都想抓到李承乾的把柄。
可是李承乾做事简直就是滴水不漏,根本不给他一点机会。
现在好了。
李承乾直接自己把刀把子递到了自己的手里。
魏征看着李世民那越来越兴奋的眼神,哪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陛下!此事必有蹊跷。李太傅一生清贫,得罪的人多是权贵,那几个书生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跑到十里长亭去辱骂?
这分明是有人在给太子殿下设局。太子殿下为了维护恩师名节才着了道,这罪不至于重罚。”
李世民听闻后瞬间板起脸:
“魏征,律法在你眼里就是儿戏吗?
被人激怒里能杀人?那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要是这大唐人人都向太子一样,那还要大理石干什么?还要刑部干什么?”
魏征焦急道:
“可是陛下,那几个书生明显是受人指使......”
“受谁指使自然有京兆府去查。”
李世民不耐烦的打断了他,随后对着旁边的王德挥了挥手,
“魏大人最近在吏部累坏了。王德,派人送魏大人回府歇息。明日早朝前,不许任何人打扰。”
“陛下!您不能只看表象......”
魏征还想再劝。
可是王德已经叫来两个小太监,半拉半劝的把魏征给请出了甘露殿。
等魏征被拉出去后,李世民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去给房玄龄等人传话。明日早朝让文武百官全部到齐。朕要好好讨论一下这大唐的律法。”
......
次日清晨。
文武百官刚刚站定。
卢正阳就激动的跳了出来。
“陛下!臣要参奏太子。
太子无视国法,昨日在十里长亭当街屠戮士子。那几个书生不过是酒后妄言,罪不至死。
太子却将其枭首示众。此等暴行与桀纣何异?”
卢正阳的话音刚落,三十几个清流官员就跟着跪倒一片。
“太子草菅人命,大唐律法荡然无存。求陛下严惩!”
“太子暴虐成性,长此以往,大唐危矣。”
由不得他们不激动。
他们等这个机会等的太久了。
程咬金站出来指着卢正阳的鼻子怒骂道:
“放你娘的罗圈屁!那帮酸儒骂的是太子的授业恩师。
你们的爹要是死了,别人跑去坟头当面骂,你们还能笑呵呵地给人递杯热茶不成?
太子那叫尊师重道。”
尉迟敬德也跟上怒喷道:
“几个泼皮书生杀了就杀了。要是俺在场,非得把他们九族给屠了。”
卢正阳回击道:
“卢国公,这是大唐。有大理寺,有京兆府。太子若是觉得有辱恩师,大可按律法报官抓人。
私自动刀就是在践踏王法。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太子?”
两边瞬间开启了对喷模式。
李世民冷眼看着下面的吵闹。
等火候差不多的时候,他才大喊一声:
“都给朕闭嘴。”
大殿内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世民转头看向一直不吭声的李承乾。
“高明!百官弹劾你当街杀人。你作何解释?”
李世民已经在心中预估好了李承乾所有辩解的场面。
就等着李承乾开口辩驳。
所有人都看向了李承乾。
结果李承乾只是抬起头看着李世民轻声道:
“儿臣无需解释。人是孤杀的。脑袋也是孤让人挂的。
触犯大唐律法,孤认罪,全凭父皇责罚。”
大殿里鸦雀无声。
卢正阳憋的脸都绿了。
李世民也懵逼了。
这怎么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但李世民反应很快。
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可不能错过。
于是李世民大声宣布道:
“太子李承乾,行事暴戾,罔顾国法。即日起,卸去一切监国之职。
幽州地处北境,苦寒且民生凋敝,边军亦需安抚。
太子戾气太重,正需要去苦寒之地修身养性。
朕命你即刻启程,代天子巡视幽州。没朕的旨意,不得踏入长安半步!”
圣旨一出,满殿哗然。
这不就是变相的流放吗?
太子大婚刚完,直接被剥夺所有权力赶出长安。
东宫群龙无首,朝中倾向太子的官员失去了靠山。
李世民这是要趁着太子离京,把东宫在长安的底子全部挖空。
房玄龄和魏征刚要出列求情。
李承乾却先一步行了个大礼。
“儿臣领旨谢恩。
愿父皇龙体安康。”
说完后,李承乾直接走出了太极殿。
那背影,痛快的让人害怕。
退朝后,房玄龄焦急的冲了出来,将已经走到宫门口的李承乾拉到了一个角落里。
“殿下,您糊涂啊。
您怎么就认了?您去大理寺走一趟,或者让程处亮那个憨货出来顶罪也行啊。
这一去幽州,陛下随便下几道旨意,东宫在朝堂上的根基就全被掏空了。”
程咬金也跟了过来:
“殿下,老臣这就回去纠集旧部,去太极殿外给您跪求去。”
李承乾看着焦急的众人,突然笑了一下。
他拍了拍房玄龄的手背。
“房相。你们在这长安城待的太久了,眼界都变窄了。”
房玄龄愣住了:
“殿下这话何意?”
李承乾笑道:
“父皇觉得把孤赶出长安,就能剪掉孤的羽翼,把这朝堂变回他的一言堂。
可他忘了,长安这个笼子孤早就待腻了。这朝堂上天天互扯头花的把戏,孤也没兴致再玩下去。
大唐真正的精锐在哪里?在边军。
幽州更是卡住了整个东北的咽喉要道。父皇亲手把孤送到了那几十万边军的眼皮子底下。
孤若不借着这个机会,把北方的军权全部捏在手里,怎么对得起父皇今日的这份苦心?”
房玄龄和程咬金都震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没想到太子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这混蛋根本就是故意被陛下给逼出长安的。
陛下又着了太子的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