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秋风萧瑟,卷起官道上的枯黄落叶。
送葬的队伍冷冷清清,没有乐班,没有纸钱,连招魂幡都只有寥寥几面。
李纲一生的清贫,都浓缩在这口薄皮棺材和几辆简陋的牛车里。
李少植一身粗布孝服,双眼红肿的扶着棺木一步步往前走。
官道旁,李承乾带着苏婉,静静伫立。
“少植。”
李承乾从侍卫的手中接过两碗酒,递了一碗过去。
“殿下,家父临终交代,丧事从简,不敢劳您亲送。”
李少植双手接过。
“太傅是孤的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杯酒,孤敬太傅。”
李承乾手腕一翻,将碗中清酒尽数洒在黄土上。
他看着李少植继续说道:
“离开长安也好。回乡之后,置办好田产,好好过日子。
若是遇到麻烦,或有官吏刁难,不必忍着,直接派人来东宫送信。
孤在这位子上一天,李家就不会倒。”
李少植将酒碗放在地上,对着李承乾磕了一个响头。
“殿下大恩,草民永世不忘!”
苏婉上前,亲手将他扶起,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包裹塞进他怀里。
“少植兄弟,这里是些碎银和几张洛阳附近的田契,是我的嫁妆,不走东宫的账。路上傍身,莫要推辞。”
李少植连连拜谢。
一旁的孔颖达看着这一幕,这位儒学宗师亦是老泪纵横。
他走到李承乾面前深深一揖。
“殿下仁义,文纪兄生前总算没有看错人。他一生所愿便是看到大唐盛世,朝野清明。如今突厥已平,他走得也算安稳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
“太傅一生,因教导过两位废太子,受尽了白眼。
孤能做的,也只是让他老人家走得清净些。”
他摆了摆手,示意队伍可以启程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茶棚里,突然爆出一阵大笑声。
“死得好!老天开眼啊。”
“可不是嘛!连克两代太子,他李纲就是个扫把星。如今两腿一蹬,长安城都清净了。”
“看这送葬的排场真是寒酸。这就是报应。这种老匹夫早就该死了。”
污言秽语顺着风,飘进每个人的耳朵。
孔颖达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竖子!安敢如此!”
程处亮更是撸起袖子:
“他奶奶的,哪来的野狗乱吠?俺去撕了他们的嘴。”
李承乾却伸手按住了程处亮的肩膀,将他拦在身后。
孔颖达在官场沉浮多年,瞬间就品出了味道。
他脸色大变,一把拽住李承乾的胳膊。
“殿下!使不得!这是圈套。
陛下昨日刚停了您的政务,全长安的眼睛都盯着您犯错。这黑锅背不得。”
苏婉也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眼中满是担忧:
“殿下,孔祭酒说得对,交给京兆府处置便是,莫要脏了您的手。”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茶棚里那四个还在举杯对饮的儒衫书生身上。
他反手拍了拍苏婉的手背,又一根根掰开了孔颖达紧抓着他的手指。
“婉儿,孔祭酒。”
李承乾的语气异常平静。
“孤知道这是圈套。”
他转身走向程处亮,手直接握在对方腰间的刀柄上。
锵!
横刀直接被他抽了出来。
“但这天下不是只有算计,不是只有利弊。”
李承乾单手提刀,刀尖斜指地面。
“太傅尸骨未寒,棺椁未出十里。
孤若今日眼看这帮杂碎当面辱他,还要为了所谓名声隐忍退让。
那孤这个太子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他已走向茶棚。
那四个书生本是收钱办事,算准了太子不敢在风口浪尖上动手。
可看到李承乾真提着一把刀走来,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杀气,让他们本能的发怵。
为首的高瘦书生强撑着站起来叫嚣道:
“太、太子殿下!大唐律法,不以言定罪。我等只是就事论事,您......您要堵天下悠悠众口吗?”
李承乾走到桌前,根本懒得回话。
他双手握刀,一刀劈下。
雪亮的刀光一闪而逝。
那高瘦书生的叫嚣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颈腔中,血箭激射而出,劈头盖脸浇了旁边三人一身。
“啊!”
凄厉的尖叫撕破了长亭的寂静。
剩下三个书生惊慌的手脚并用往桌子底下钻。
“杀人了!太子杀人了!”
李承乾抬脚,面前的方桌被他一脚踹翻。
手起,刀落。
又一颗脑袋滚落在地。
“大唐律法?”
李承乾一脚踏住一个正要爬开的书生后心,将他踩在地上动弹不得,刀尖抵住了他的后颈。
“大唐律法,管不到孤手里的刀。”
噗嗤!
刀刃没入,从咽喉处穿出。
不到十个呼吸,茶棚里便多了四具尸体。
全场死寂。
送行的百姓,路过的商旅,全都骇得跪在地上。
孔颖达张着嘴,脑中一片空白。
苏婉站在不远处,看着衣角溅上几点血迹的李承乾,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她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快步走了过去。
李承乾随手将卷了刃的横刀扔在地上,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血。
“处亮。”
“末将在!”
程处亮激动的喊道。
“把这几颗猪头砍下来,挂在明德门上。”
李承乾将用过的手帕丢在尸体上,
“再贴张告示,告诉全长安。
以后谁敢再嚼李太傅的舌根,这就是下场。
有不满的,让他们直接来东宫找孤。”
“末将遵命!”
程处亮兴奋得满脸通红,抽出自己的刀就去割脑袋。
李承乾转过身,看着依旧呆若木鸡的孔颖达。
“孔祭酒,这圈套孤今天踩了。接下来朝堂上怎么闹,就看那帮大人的本事了。”
说完,他拉起苏婉的手,头也不回上了回城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