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伴随着车夫的吆喝声,东宫的车队在风雪中缓缓停下。
狂风卷着大片雪花,狠狠拍在幽州城灰暗的城墙上。
城门外。
幽州刺史李道宗负手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站着十二个边军折冲都尉,一个个裹着厚重的裘皮,腰间挎着斩马刀。
“王爷,咱们在这冰天雪地里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这太子的架子可真大。”
一个左脸带刀疤的将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就是。全大唐谁不知道,他大婚刚完就被陛下给赶出长安了。说好听点叫代天巡狩,说难听点不就是流放吗?”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真把自己当钦差了?”
李道宗微微偏过头。
“都给本王闭嘴。”
那几个将领立刻止住话头,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桀骜不驯。
李道宗看着停稳的马车。
他对这个大侄子的做派也有所耳闻,听说在长安城杀伐果断,连太原王氏都给屠了。
可是这里不是长安,这里是幽州。
十几万幽州边防大军,只认刀把子,不认大道理。
李承乾安稳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大唐的人都忘记了辽东是谁打下来的。
薛仁贵骑着马走到车厢前,掀开厚重的挡风棉帘。
李承乾踩着马凳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常服,连件御寒的大氅都没披。
程处亮紧跟着跳下马车,右手习惯性的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一双牛眼死死盯着对面的边军将领。
李道宗上前两步,双手抱拳,身子半躬。
“臣,幽州刺史、江夏郡王李道宗,恭迎太子殿下。”
李道宗一动,身后的十二个将领却只是懒洋洋的拱了拱手。
连腰都没弯一下。
“见过太子殿下。”
声音透着一股子敷衍。
程处亮当即就火了。
“放肆!”
他猛的踏前一步,横刀出鞘半寸,
“尔等见了太子,为何不跪?”
刀疤脸将领皮笑肉不笑的顶了回去:
“这位小将军面生得很。咱们幽州边军有个规矩,甲胄在身,不拜任何人。再说咱们这地界成天跟突厥人拼命,将士们的膝盖早就冻硬了,弯不下去。”
程处亮气的大骂:
“放你娘的屁!你那甲胄里套着几层羊皮,也算甲?抗旨不尊还敢强词夺理,俺今天非劈了你!”
“你可以试试!”
刀疤脸将领猛的抽出斩马刀,身后的十几个将领也齐刷刷的按住刀柄。
东宫的护卫瞬间将李承乾围在中间,连发强弩全部上弦,对准了前方的边军。
李道宗看着这一幕,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劝阻的意思都没有。
他就是在试探。
试探这个传说中的太子有几斤几两。
李承乾看了一眼李道宗。
他突然放声大笑。
这笑声把两边人都笑愣了。
李承乾走上前,一把按回程处亮拔出一半的横刀。
“处亮,你这狗脾气得改改。咱们是来做客的,又不是来打仗的,动不动就拔刀。”
他绕过程处亮走到李道宗面前。
李承乾一把握住李道宗的手臂,用力将他托了起来。
“王叔,您快免礼。这里又没有外人,摆这些朝堂上的繁文缛节干什么?”
李承乾甚至还主动拍了拍李道宗肩膀上的积雪。
李道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的有点懵。
他直起身看着李承乾说道:
“殿下这一路风雪兼程,实在是辛苦。臣已经命人在城内备好酒菜,为殿下接风洗尘。”
李道宗话锋一转,开始下套。
“只是不知殿下这次代天巡狩,是打算在这幽州城暂住几日,查阅一下边防卷宗便回京复命,还是打算长久驻扎,统领幽州防务?臣也好提早给殿下安排住处,修缮行宫。”
暂住还是长久。
这才是李道宗最关心的核心问题。
如果只是暂住,走个过场,他好吃好喝供着。
如果是来夺兵权,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后面的十二个将领全都竖起了耳朵。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满脸无奈道:
“王叔,您就别拿孤寻开心了。什么代天巡狩,那就是父皇给孤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李承乾搓了搓手,
“孤在长安城惹出大乱子,连宰相都给得罪光了。父皇褫夺了孤所有的监国之权,一脚把孤踹到这幽州来吃沙子。孤现在哪有什么底气统领防务?
行宫就别折腾了。孤就是来您这拜个码头,混口热乎饭吃。您刺史府要是有空房,随便给孤腾两间对付一下就行。等父皇气消了,孤还得麻溜滚回长安去求饶呢。”
李承乾这番话一出。
李道宗愣住了。
那十二个边军将领互相递了个眼色,跟着就不约而同露出鄙夷的神态。
原来真是个被贬出京的怂包。
在长安城混不下去了,跑到幽州来装孙子。
连跟他们叫板的胆子都没有。
刀疤脸将领嗤笑了一声:
“既然殿下这么随和,那咱们也不用绷着了。”
李道宗心中的警惕也打消了大半。
他原本以为太子会同传闻中一样跋扈,强行收缴兵符,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武力抗争的准备。
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失宠的毛头小子不足为惧。
“殿下言重了。既然来了幽州,臣自然保殿下周全。刺史府后院已经腾空,殿下请。”
李道宗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承乾乐呵呵的点头,转身招呼程处亮和薛仁贵:
“走走走,赶紧进城。这破天太冷了,孤这腿都快冻僵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进幽州城。
长街两侧,百姓们都缩在屋子里避寒,街面上空荡荡的。
李道宗放慢脚步,故意落在了队伍最后面。
他冲着刚才那个刀疤脸将领招了招手。
刀疤脸催马靠了过来:“王爷,有什么吩咐?”
李道宗盯着最前面那辆太子的马车。
“多调派点人手,把刺史府后院给本王围死。”
刀疤脸有些诧异:
“王爷,这小子不是怂了吗?连兵权都不敢提,还围他干什么?”
“你懂个屁!”
李道宗冷哼一声。
“咬人的狗不叫。这小子在长安能搞出那么大动静,连长孙无忌都被他耍的团团转,绝对不是个任人揉捏的废物。他今天越是把姿态放的低,本王心里越不踏实。”
他一把揪住刀疤脸的甲领。
“给本王盯死东宫的人。他们出城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甚至是每天晚上吃几碗饭,拉几次屎,都得给本王记清楚。若是放飞了一只信鸽,本王拿你是问。”
“末将明白!”
刀疤脸赶紧领命退下。
【补下前面欠的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