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畔。
长安城里此刻正为了太子大婚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宫人。
唯独晋王李治,却专挑那杳无人烟的偏僻角落钻。
他做贼似的在太湖石假山后面探头探脑,圆润的小脸蛋上写满了警惕。
这几天,朝堂上那些清流文臣和世家残党跟疯了似的,天天往他晋王府送拜帖。
一帮老头子拉着他讲什么圣人大道,讲什么制衡东宫,听得李治脑瓜子嗡嗡直响。
制衡?制衡个屁。
他李治算哪根葱?
让他跟李承乾对碰?他可不想英年早逝。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于是,李治天天往后宫跑,美其名曰给母后长孙皇后请安,实际上就是为了躲清静。
当然,还有一个让他心心念念的更重要的原因......
他想多看看那个已经占据他心房的倩影。
“殿、殿下......您慢点,奴才这两条腿倒腾不过来了......”
小海子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
李治反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
“闭嘴!别惊了本王的贵人......”
李治骂到一半,眼睛就看直了。
只见太液池边的凉亭里,正站着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少女。
微风吹起她的裙摆,衬得那身段初具规模。
正是李治心心念念的武诩。
李治赶紧走了过去。
“咳咳......武才人,好巧啊,你也来看花?”
李治努力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武诩闻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小屁孩,心里顿时翻了个白眼。
她费尽心思进宫,是为了荣华富贵。
谁有闲工夫在这大好春光里,陪一个小孩子玩过家家?
但对方毕竟是圣眷正隆的亲王,武诩面上自然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微微屈膝,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万福礼。
“小女子见过晋王殿下。”
声音清脆悦耳,但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可惜,李治那直男的脑回路根本没听出来。
他兴奋的问道:
“武才人,本王听说你父亲是利州都督?”
武诩微微蹙眉,点了点头。
“哎呀,利州那地方多苦啊。”
李治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你放心!本王现在手里攥着吏部的考核大权。满朝文武的官帽子,本王说给谁就给谁。
赶明儿本王就去吏部打个招呼,把你爹调回长安,随便弄个六部侍郎当当,就当是本王给你的见面礼了。”
武诩看着李治那副狂妄显摆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一个被当今圣上推出来的傀儡,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武诩实在懒得拆穿李治,往后退了半步。
“多谢殿下好意,家父在利州挺好的,不劳殿下费心。小女子还有些女红没做完,就不打扰殿下雅兴了,先行告退。”
说完,武诩转身就走。
李治一愣,赶紧追了上去。
“哎!哎!你别走啊。本王还没给你讲长安城外面的趣事呢。
西市那边新开了一家胡姬酒肆,里面的烤羊腿那叫一个香。
还有平康坊的杂耍,那吞剑吐火的把式绝了。本王哪天带你偷溜出去看好不好?”
李治死皮赖脸地跟在武诩后面转悠。
武诩被吵得头疼,只能加快脚步。
他们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假山顶上,李君羡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那犹如冰块的脸抽搐了两下。
随后,他快步朝着甘露殿的方向疾步走去。
......
甘露殿。
李世民正翻看着吏部刚送来的官员考核名册。
这几天,卢正阳那帮世家残党打着晋王的旗号,天天写文章痛骂太子。
李世民看着这些奏报,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陛下。”
李君羡这时走了进来。
“稚奴这几天在干什么?”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李君羡问道,
“卢正阳他们递上去的拜帖,他看了没有?可有回音?”
李君羡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不过还是犹豫了一下说道:
“回陛下,晋王殿下这几天没在府里。”
“没在府里?那去哪了?去拜访大儒了?”
李世民皱眉问道。
“殿下......殿下天天往御花园跑。”
李君羡索性心一横,如实汇报,
“殿下这会儿正死死缠着新晋的武才人,说......说要动用您赐予的吏部大权,把武才人的父亲调回长安当侍郎......”
“砰!咔嚓!!”
李世民硬生生的把手里的茶盏给捏爆了。
他费尽心机把李治给推了上去。
结果这小王八蛋放着满朝文武不去拉拢,放着大好的政治资本不去经营,跑去后宫调戏老子的才人?
还拿老子给他的吏部大权去泡妞?
“烂泥扶不上墙的畜生!!”
李世民一把抓起桌上的端砚砸在地上。
“王德!!!”
守在殿外的王德急忙跑了进来。
“带人去御花园把那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朕抓起来。”
李世民指着殿外怒吼道。
“陛下息怒啊......”
王德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
“抓......抓回甘露殿吗?”
“带回甘露殿干什么?让他来气死朕吗!!
直接把那个小兔崽子,给朕扔进吏部衙门。
传朕的口谕给魏征,让他亲自拿着戒尺盯着。
每天不批完三尺厚的公文,不准给那个逆子饭吃。他要是敢跑,就打折他的腿。”
王德赶紧带着禁军退了出去。
......
此时的御花园里。
李治还在给武诩讲着长安城的八卦,完全不知道大难临头。
“本王跟你说,长孙涣那个憨货,昨天逛平康坊居然没带钱。被老鸨扣在青楼里刷马桶,最后还是本王派人去赎的,简直丢尽了勋贵的脸......”
武诩实在忍无可忍,正准备找个借口脱身。
突然,王德带着四个内廷太监冲了过来。
“晋王殿下,得罪了!”
王德一挥手,四个胖太监直接冲上去,一左一右架起了李治的胳膊。
李治整个人都懵了。
“放肆!你们敢抓本王?”
李治拼命挣扎着吼道。
王德苦着脸说道:
“哎哟喂,我的殿下哎,这是陛下的旨意。您可自求多福吧。”
李治瞬间傻眼了。
这肯定是大哥去父皇面前告黑状了。
大哥这是看自己风头太盛,要痛下杀手了?
“救命啊!!!大哥要杀我了。母后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李治瞬间就吓的自己哭喊起来,哪还有半点刚才指点江山的威风?
武诩看着大哭的李治,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真是个废物。
......
半个时辰后。
吏部衙门,后堂。
李治被按在了一张红木书案前。
他刚抬起头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书案上堆放着大唐各地官员送来的年终考核文书,那奏折足足有三尺多高。
魏征拿着一把戒尺,铁青着脸看着李治。
魏征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竟然沦落到了给李世民看孩子?
看来自己最近骂李世民骂的有些少了。
明天一定要一日三骂。
“殿下,陛下的口谕您刚才也听见了。”
魏征用戒尺敲了敲那堆如山般的公文,
“这些今日必须批完。批不完,今天就别吃饭了。”
李治呆呆地看着那堆比他坐着还要高出半个脑袋的公文,又看了看魏征手里那把随时会落下来的戒尺,嘴巴一瘪。
“哇!!!”
他还是个孩子!!!
这里面一半的字他都不认识,批个屁的公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