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野的目光过分灼热,过分滚烫。
他声音坚定,不给乔书言一点儿反驳的机会。
当初低不下去的头,舍不掉的那点自尊,在这两年里彻底消磨干净。
断了联系的那段时间,宋朝野一刻也没停止过打听乔书言的消息。
在得知云梓糖回来时。
他怕她受了委屈。
怕她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即便知道如今身份不合适,他还是回来了。
那点所谓的面子。
早在和乔书言分开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一顿饭。
乔书言吃的很是难捱。
她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结束了这场饭局。
从包厢里出来,乔书言就撞上了站在门口不知等了多久的秦暨洲。
两个男人目光相撞,空气里都好像弥漫着噼里啪啦的火星。
宋朝野挑了挑眉:“秦总控制欲未免太强,乔乔只是见个老朋友罢了,你至于堵在这里吗?
还是说秦总对自己的个人魅力就那么不自信,瞧瞧出来见个朋友都能让你心慌?”
秦暨洲伸手,先把乔书言拉到了自己身边,才开口道:“宋公子与其在这里逞口舌之快,倒不如先看看你们宋家闹到现在怎么收场。”
宋朝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就几个项目,几个分公司吗?
宋家这两年早就主做海外了,那点东西秦总要争,陪你玩玩又怎么样?
不过据我所知,秦家最近对秦总的决策意见挺大的,看来你秦暨洲掌权这几年,还是没有让所有人都信服啊。”
两个男人最近不仅在商场上争得厉害,见了面火药味更足。
宋朝野说话间,目光又意味深长地落在了乔书言的身上。
乔书言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宋朝野在做什么。
宋朝野的母亲是北欧贵族。
自从他父亲认识了母亲之后,家族重心就开始往国外偏移。
这几年更是几乎将所有的大头生意都搬到了国外,国内剩下的也就一些不大不小的分公司。
鸡肋一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如今秦暨洲想要打压宋家,想要断了宋家在国内的市场,把宋朝野赶回国外。
但这些对宋朝野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宋家人这几年早就举家出国了。
今日宋朝野又话里话外都在说,他是因为乔书言回来的。
乔老爷子给乔书言的东西也都在国外,乔书言本也有出国的打算。
这样一来。
表面上看似秦暨洲打压了宋家,其实都是宋朝野自己顺势而为。
是他自己在算计秦暨洲。
乔书言不喜欢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宋朝野灼热的目光,同样让她不习惯。
“你们想吵就吵吧,我先走了。”
丢下一句话,乔书言拎着包抬脚就走,秦暨洲很快就追了上来,沈拓拉开了车门,将乔书言请进了车里。
迈巴赫里冷气开得足。
车里好像还萦绕着一股小柑橘的味道。
又甜又腻,熏得人嗓子发痒。
乔书言拧了拧眉,将车窗打开了一点儿。
秦暨洲很快就坐了进来。
大概是因为今天展颜上门的缘故。
秦暨洲虽然脸色阴沉无比,却也没追问乔书言关于宋朝野的事。
他道:“我的人给乔爷爷检查过身体了,这是详细的检查报告,你自己看一下。”
这些东西,是乔家人不会拿给她看的。
涉及到爷爷的身体,乔书言简单的翻看了一下。
看到上面的几组数据,她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秦暨洲道:“你也发现了,乔爷爷的身体其实并没有大碍,之前那段时间,迟迟没有醒来,根本就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
乔书言垂了垂眸。
这些她早就猜到了。
甚至她还恰巧撞上了想要做手脚的人。
可二叔不让查。
姑姑的态度含糊其辞。
老爷子昏迷的这段时间只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二叔在公共场合和乔城越撇清关系。
这动手脚的人是谁,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
她能猜得到。
乔家其他人,包括爷爷姑姑,怕是也心知肚明。
今天在医院里,爷爷急于让她签字,让她去国外办手续认领财产,怕是也因为这件事。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没人挑破。
乔书言心里愤恨,也知道,这件事不该由她来插手。
爷爷着急让她走,定也是不希望她再参与到这些事里。
“你想说什么?”乔书言问。
秦暨洲道:“我可以出面,把老爷子请到景园来陪你的,乔乔…”
“不用麻烦了,我没打算回景园,而且爷爷现在已经醒了,便不劳你费心了。”乔书言说。
对于秦暨洲的承诺,提议,现在乔书言一个字也不相信。
秦暨洲又要说什么,尖锐的手机铃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响起。
乔书言通过话筒,听到了云梓糖有些紧张的声音:“暨洲哥,小玉找不到了,我拿回来的只有一个空箱子,它是不是还在你车上?
呜呜呜,暨洲哥,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小玉还是之前你送我的,它跟了我好久,要是找不到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却又不难让人听出,话筒那面的女人在哭。
乔书言听得实在烦躁,她正想让沈拓停车把她放下来,目光一转,就看到一条白色的滑溜溜的东西,正卡在黑色的座椅缝隙里。
乔书言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去了,她控制不住地尖叫一声。
里面的东西似乎被吓到了。
疯狂扭动了两下,一口就咬在了乔书言的手腕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乔书言浑身发抖,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她看到了,是蛇。
她从小就害怕蛇。
不断颤抖的身子落入一个怀抱。
有又滑又凉的东西擦过手腕,被人拿开。
丢在一边的手机里,还能听到云梓糖担忧的声音:“暨洲哥,我刚才好像听到乔乔的声音了,怎么了?是小玉吓到乔乔了吗?”
乔书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地撞在胸口上。
心跳快的她连呼吸都有点儿困难。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生怕再看到那条蛇。
可云梓糖的声音却还在不断地传来:“暨洲哥,你怎么不说话?
小玉找到了吗?
你帮我告诉乔乔,小玉很乖的,它不咬人。
你千万别让乔乔把它扔了,你现在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你。”
电话那边,云梓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急切。
乔书言只觉得,自己的手腕疼得几乎没有知觉了。
云梓糖后面说了什么,她几乎听不清楚。
她感觉到秦暨洲的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勉强冷静几分,乔书言试着睁开了眼睛。
就看到那条蛇还盘在秦暨洲的手腕上。
她再一次控制不住地惊叫出声:“秦暨洲,你把它拿开,把它丢出去。”
乔书言太害怕了,在看到那条蛇的时候,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她挣扎着,想要离秦暨洲远一点儿。
秦暨洲却道:“乔乔,你先冷静一下,这是梓糖的宠物,没有什么可怕的。”
乔书言的手腕上还在往外渗着血。
她哭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身子也从座椅上滑下来。
她把自己蜷缩在一小个缝隙里。
迫切地想要和那条蛇拉开最远的距离。
可秦暨洲就好像看不到她的恐惧,看不到她手上流着血,还在说着那条蛇并不可怕。
乔书言就好像还能听到,耳边有蛇轻轻吐信子的嘶嘶声。
她控制不住地颤着声音道:“秦暨洲,求你,能不能把它拿出去?”
还没有挂断的电话里。
云梓糖明显是听到了乔书言的话。
她又道:“乔乔,不行,外面太阳大,小玉会晒死的。
求求你不要伤害小玉,我现在就去接小玉。”
女人话里还带着哭声。
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凌乱的声响,似乎是因为她太过着急,撞倒了什么东西。
疼得她惊呼一声,又是一阵剧烈的动静。
秦暨洲道:“梓糖,你先别着急,小玉在我这里,我们去医院等你。”
乔书言低着头,她把脑袋埋在膝弯处。
眼底是自己还在渗着血的手腕。
哪怕这里没有镜子,单是凭想象,她也能想到她这会儿该有多狼狈。
可秦暨洲呢,作为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作为她的青梅竹马,她现在的丈夫。
好像在他的眼里,自己还不如云梓糖的一条宠物蛇。
他明知道她怕蛇,明明看到那蛇咬伤了她。
却在她浑身发抖的时候,依旧护着那条蛇,还要温声细语地去哄云梓糖。
乔书言本来以为自己的一颗心应该不会再为秦暨洲有什么起伏了。
可大概是受了惊吓,又受了伤。
巨大的委屈像潮水一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让乔书言一颗心疼的也好像要停滞。
车子改了道,缓缓的朝着医院驶去。
乔书言始终没再爬起来,她抱着腿,蹲在前后排座椅之间。
泪水沾湿了垂下来的长发。
直到车子渐渐的停下,乔书言都缓不过神来。
秦暨洲伸手想要扶乔书言,乔书言一抬头,又看到了那条吐着信子的蛇。
她颤抖道:“你别过来,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