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书言是被沈拓从车上扶下来的。
她双腿软到连站都站不稳。
过度惊吓,让她只能靠在车上才不至于跌倒。
沾了眼泪的视线也有些不那么清楚。
但乔书言还是可以看到,缠在秦暨洲手腕上的那条蛇。
白色的,吐着鲜红的信子。
“太太…”
沈拓正想说话,一道身影从医院的方向小跑了过来:“乔乔,你这是怎么了?”
是黎欢。
她身上沾着很浓的消毒水味儿,一看就是在医院里待了很久。
黎家从事医药行业,黎欢虽然对这方面不太感冒。
但隔三差五的就会被家里的长辈塞过来给她哥帮忙。
这儿正好就是黎氏名下的医院。
在看到黎欢的时候,乔书言一颗心才稍微有了松懈。
而黎欢的目光已经落在乔书言手腕上的那道伤口上,她声音更紧张了:“乔乔,这是怎么弄的?”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云梓糖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她伸手就从秦暨洲手里接过了那条蛇,顿时就激动的语无伦次:“小玉,吓死我了。
暨洲哥,还好你帮我护住了小玉,我还以为乔乔真要把小玉扔了呢。”
黎欢刚才的注意力全在乔书言身上。
直到云梓糖的出现,她才注意到那条白色的蛇。
再联想乔书言身上牙印一样的痕迹,黎欢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乔乔是被这条蛇咬伤的?你的蛇?”黎欢愤怒的目光落在了云梓糖的身上。
云梓糖吓得瑟缩了一下,他赶紧解释道:“对不起,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粗心,也不会把小玉落在暨洲哥的车上。
我…小玉它一直很乖的,它从来都没咬过人,我也不知道它今天是怎么了。
都是我不好…”
她口中说着道歉的话,但每一句,都好像是在给黎欢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天添柴倒油。
似乎是怕黎欢不会信,云梓糖又仰头看向了秦暨洲:“不信你问暨洲哥,小玉是暨洲哥送我的,它真的很乖的。”
明明乔乔还在旁边发抖。
这女人竟然还当着她的面和秦暨洲眉来眼去。
黎欢的暴脾气顿时忍不了了,她一只手将那条蛇从云梓糖手腕上扯下来丢到了一边,另一只手直接朝着云梓糖脸上甩了过去。
云梓糖似乎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声音也尖锐了起来:“黎小姐,你做什么?”
吼完了黎欢,她又想到了什么,低头正看到那条白蛇钻进道路旁边的冬青丛里。
云梓糖的眼底都闪过了紧张,她一边哽咽的叫着小玉,一边不顾形象的也要往那冬青丛里钻。
黎欢这会,已经把目光落在了秦暨洲的身上:“你明明知道乔乔从小怕蛇,乔乔都已经被她的蛇咬了,你还护着那条蛇。
秦暨洲,你是不是有病?”
“黎小姐,你不应该随便处置别人的东西。”秦暨洲余光瞥了一眼一头扎进冬青丛里毫无形象的云梓糖,眸光冰冷的落在黎欢身上。
“呵,你看不到乔乔手都伤了吗?难道她的一条蛇比乔乔还重要?”黎欢讽刺道。
乔乔最怕蛇了,平常在电视上看到,或者看到照片,都吓得不敢睁眼。
那条蛇不仅咬了乔乔,秦暨洲还一路上带着那条蛇和乔乔这一辆车过来,他全然不顾及乔乔的情绪,黎欢不用想都知道,乔乔现在有多心慌。
秦暨洲还没有说话。
云梓糖又红着眼睛回来了:“暨洲哥,我没找到小玉,呜呜呜,你们能不能帮我找找?
这太阳这么毒,万一把小玉晒死了,晒伤了怎么办?”
云梓糖的身上,还粘着几片枯黄的冬青叶子。
脸上也沾了些许尘土。
她柔柔弱弱的拉着秦暨洲的胳膊,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乔书言现在已经稍微缓过来些许。
见黎欢又要发火,她轻声道:“黎欢,我们走吧。”
黎欢回头又看到了乔书言手腕上的伤,她也顾不得云梓糖了,回头过来要扶乔书言,又似乎想到了什么,把手藏到了身后。
刚才她愤怒之下抓过那条蛇。
她怕乔乔害怕。
乔书言自己伸手挽住了黎欢的胳膊,和她一起进了医院。
云梓糖那条蛇,是条宠物蛇,无毒。
伤口简单消毒处理了一下,就没问题了。
只是乔书言受了惊吓,心情起伏太大,黎欢还是提议乔书言做个全身检查。
乔书言做完检查,在走廊里等结果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遍体生寒,双腿发软。
好像一闭上眼睛,她就能看到那条蛇吐着信子的模样。
听到它吐信子的嘶嘶声。
还有秦暨洲,护着那条蛇哄云梓糖的声音。
明明是酷暑天。
可乔书言总觉得,自己连骨头缝里都在渗着冷。
冷的她上下牙齿都在打颤。
刚过了吃午饭的点儿,医院的走廊很是安静。
连路过的人都很少。
黎欢洗了手回来,就看到乔书言满脸煞白。
她在乔书言身边坐下,伸手把人揽进了怀里:“别怕乔乔,都过去了,没事了。”
哄着哄着乔书言。
黎欢终究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她又骂:“那秦暨洲还真不是个东西,乔乔,你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
“大概是瞎了吧。”乔书言喃喃道。
明明医院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可她总觉得她能闻到那条蛇身上发出来的淡淡腥味。
心脏还在剧烈的跳个不停,片刻也不得消停。
手腕上已经缠了白色的纱布。
伤口也消过毒了。
但乔书言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东西趴在自己手上时带来的凉意。
黎欢也感觉到了乔书言的发抖,她安抚着把人又抱得紧了几分:“乔乔乖,不怕了,我给你报仇了,那害人的东西我扔了。
找不到了也是那女人的报应。”
报应吗?
乔书言轻轻摇了摇头,她声音压的很低:“她未必就在意那条蛇,都是她故意的。”
如果在意,不可能离开许久才发现宠物丢了。
乔书言又想到了车里那股淡淡的小柑橘味儿。
在秦暨洲来酒店找她的时候,云梓糖该是坐在秦暨洲车里的。
她应该是故意把那条蛇藏起来的,又算准了时机,给秦暨洲打电话过来。
如果在意,当时她也该护着那蛇,不会让黎欢轻易把东西抢去。
至于现在…
有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是秦暨洲带着云梓糖过来了。
两人没带那条蛇,但看云梓糖的模样,东西似乎已经找到了。
“你们又过来做什么?”一看到他们二人,黎欢就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挡在了乔书言面前。
云梓糖似乎有些怵黎欢,在对上黎欢时,她神色躲闪,随后就冲着乔书言道:“乔乔,你伤口处理过了吗?没事了吧?
我真不知道小玉是怎么回事,它以前性格一直很稳定的,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我也惊讶。
不管怎么说,作为小玉的主人,我还是得给你道歉。
乔乔,对不起,我…”
“装模作样。”黎欢冷声道,“你道歉就能弥补乔乔受到的惊吓吗?看不到乔乔不愿意见到你们吗?腆着脸过来刷什么存在感?”
黎欢骂的难听,秦暨洲皱着眉提醒了一句:“黎小姐,别太过分。”
黎欢简直要被气笑了:“我过分?秦总,既然是你僵持着不离婚,那你现在是不是该想想,到底谁才是你的太太?
受惊吓的是乔乔,受伤的也是乔乔,你在乔乔面前堂而皇之的护着另一个女人,你们两个到底是来道歉的,还是要给乔乔看,你们两人多么情深呢?”
“黎小姐,你误会了,和暨洲哥无关,都是我的错,是我想看看乔乔的情况,暨洲哥才陪我过来的。
小玉伤人,我确实没有想到。
可黎小姐不也打了我,还把小玉丢了吗?
如果黎小姐觉得不解气,不如再打我几巴掌,只要你们不怪暨洲哥,怎么对我都行。”云梓糖说。
她又吸了一些鼻子,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她又转头看向了乔书言:“乔乔,如果能让你消气,不和暨洲哥闹矛盾,你怎么对我都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凑近乔书言。
乔书言好似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腥气。
那条蛇吐信子的模样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好不容易平稳一些的心脏,又开始剧烈颤抖,她道:“你离我远点,别过来。”
“乔乔,我是真心来赔罪的,我…”
她话还没说完,黎欢已经拽着她的衣服推开了她:“你是不是贱啊?听不懂人话吗?乔乔让你离她远点。”
云梓糖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就要朝一边倒去。
秦暨洲伸手扶住了她。
男人拧着眉看了乔书言一眼,他说:“蛇是从盒子里自己爬出来的,梓糖她确实不是故意的。
黎小姐丢了梓糖养了几年的宠物,现在还没有找到,梓糖挂念着你,先来给你道歉。
乔乔,得饶人处且饶人,别这么小气。”
乔书言心里乱成了一团,手腕上那股疼痛丝毫不减,但也比不过秦暨洲这两句话带来的刺痛。
秦暨洲看她不说话,又补充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先带梓糖去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