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对着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已经拿出了一沓文件，放在了乔书言面前。
乔书言粗略看了一眼。
那些大都是些财产转让协议。
“爷爷，您这是做什么？”乔书言道。
老爷子说：“这都是爷爷给乔乔准备的，本来还想过几年再给你，但现在爷爷这身体，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如今也没有精力再帮乔乔打理这些。
只能让我们乔乔先辛苦一点了。”
“爷爷，这些我不能要，我爸…”
“乔乔小姐，您拿着吧，这些都是老爷子以个人的名义，收购的几个海外公司，以及一些海外的房产。
这些年您离开乔家之后，老爷这边开始为您筹备了，这都是他对您的一片心意。”管家帮着老爷子解释。
老爷子握着乔书言的手，他又一次开口：“乔乔，你别怪爷爷偏心，实在是你那个爸太不争气，爷爷没办法在明面上给你什么。
这些都是国外的资产，你二叔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你别和爷爷客气，好好的收着，以后和秦家那个离婚了，这就是爷爷给你的保障。
听爷爷的话，把字签了，过两天找个时间，正式去把东西接手了。”
乔书言以前确实不明白爷爷对乔城越的狠心，但现在知晓了缘由，乔城越走到这一步，被赶出乔家确实是他自己糊涂，自找的。
涉毒一事太大，爷爷没有因此牵连自己，就已经是爷爷在偏心她了，她自然也不可能怪爷爷什么。
老爷子的目光，始终落在乔书言身上。
他眼底的担忧，和怜惜半分不减。
他继续说：“你爸糊涂，你妈也立不住，爷爷不希望看乔乔一直被他们拖累。
乔乔，只有你是我亲自带大的。
在爷爷这里没有谁比你重要。
答应爷爷，不管遇到什么时候，你先顾好自己，至于旁人…
走什么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离婚以后，你就拿着爷爷给你的东西去国外好好过，你那糊涂爸不愿意走，你也不用再管他了。”
老爷子每提到乔城越一次，语气里都好像带着几分厌烦。
他心里确实挺怨乔城越的。
之前乔城越作为家里的长子，他把家中一切都交到乔城越手上，希望乔城越能撑起乔家。
但乔城越自己不争气，让人抓了把柄，失了乔家继承人的位置便也罢了。
偏他自己没什么能力，还野心不死，到头来被拖累的只有乔乔。
想到这里，老爷子又不放心地对着乔书言叮嘱：“爷爷偷偷给你的底气，和旁人无关，别让你那糊涂爸知道。”
乔书言听着老爷这事无巨细地安排，再看着她那张虚弱的脸，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一般，连心脏也都跟着发酸。
爷爷年纪大了，本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该她好好照顾爷爷，孝顺爷爷的。
可她却连自己的事都做不好，还要让爷爷拖着病体为她操心。
乔书言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我都记得了爷爷，您刚醒来吧，还是不要为我操心了，您躺下休息一会吧，我在这里守着您。”
“不用，睡了几天，再睡下去，我这骨头都要锈了。
乔乔，你这孩子就是心软，爷爷刚才和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抓紧时间去看看爷爷给你留的东西，凡事多顾着自己，少顾及别人。
要你那糊涂爸不愿意跟你出国，就让他自己守着他那公司，以后你也别和他联系。”老爷子又说。
乔书言不愿意让老爷子担心，她一口应了下来：“爷爷放心吧，乔乔都听爷爷的，乔乔不管他们，只管爷爷，以后爷爷跟着乔乔走好不好，让乔乔给您养老。”
老爷子今天的话格外多。
他恨不得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交代，全都一次性灌给乔书言。
乔书言见老爷子兴致高涨，她也没再说扫兴的话，安安静静地听着老爷子的嘱咐。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是乔毓雅和乔云华到了。
一看到乔书言，乔云华就声音尖锐的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乔乔是我孙女，她在这里不行吗？”老爷子冷眼扫向了乔云华，眼底泛起几分不满。
乔云华慌乱道：“爷爷，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惊讶，乔乔姐平常都不在这里陪您，今天倒是消息这么灵通，来得这么早。”
“是我打电话通知的乔乔，你是有什么意见吗？”老爷子又堵了一句。
乔云华尴尬地讪笑了一下：“云华不敢。”
乔毓雅一直没出声，她安静地看着老爷子袒护乔书言的模样，眼底有稍许情绪翻涌。
很快就坐到老爷子床边，说起了关心的话。
乔云华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叽叽喳喳地在老爷子面前刷存在感。
老爷子一直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望向安静的乔书言。
他承认自己偏心。
可他也不愿意改。
人都是有私心的。
乔乔是他一手带大的，付出的感情自然是旁人比不上的。
看出乔书言待在这里不自在，老爷子又说：“乔乔，你先回去吧，下次有时间了，爷爷再联系你。”
他知道乔书言的处境，话说的也不是让乔书言来找他，而是他联系乔书言。
乔书言从老爷子病房里出来不久，乔毓雅也跟出来了：“爸找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爷爷不放心我，问了问近况。
上次那个害爷爷的人，姑姑查到了吗？”乔书言含糊其辞。
乔毓雅先是探究地看了乔书言一眼，随后才摇了摇头：“人没抓到。
可能是陈阔一流所为。
你二叔不愿意把事情闹大，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乔书言总觉得，这个解释实在过于荒唐。
只是她自己人微言轻，乔毓雅能和她说这些，也不过就是顾及了那一点血脉亲情。
乔毓雅很快就又转了话题，她还是警告：“乔书言，记住你们一家现在的处境，以后还是少到医院来，也别再肖想你够不上的东西了。”
她口中的东西指的是什么，乔书言自然清楚。
她的心里也控制不住地升起一股悲凉。
爷爷如今身体还算硬朗。
她的姑姑和二叔就已经开始筹谋爷爷手里的东西了。
就好像那些死物，对他们来说，比爷爷的命还重要一样。
乔书言咬了咬牙，她在心里暗下决心，她离婚的时候，一定要带爷爷一起走。
那些资产转让协议，乔书言已经签过字了，老爷子安排了管家，明天带她去办手续。
从医院出来以后。
乔书言就约见了宋朝野。
如今秦宋两家的事还闹得不可开交。
可只有乔书言清楚，这对宋朝野来说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她不愿意让宋朝野搅进来。
酒店的包厢里。
两个人相对而坐。
时隔几天不见，乔书言感觉宋朝野都消瘦了许多，脸上也沾了几分疲惫。
可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看到乔书言时，却格外的亮：“乔乔，我正想找你呢，你就约了我，咱们也算是心有灵犀。”
“找我？”
“是啊，乔爷爷和我说，你过几天要去国外接手几个公司，怕你应付不了，让我陪你去呢。
我们什么时候去？”
“不用麻烦了。”乔书言道，“宋朝野，最近你和秦暨洲的事，是我的问题，连累了你。
我这次约你是特地来道歉的，我…”
“乔乔，你别和我道歉。”宋朝野几乎急切地打断了乔书言的话，“要真论道歉，也该是我来说。
当初是我的问题，如果我不走，你就不会嫁给秦暨洲，也不会受那么多委屈。
你没欠我什么，是我在赎罪。”
乔书言摇了摇头：“宋朝野，当初你没有错，是我考虑不周，太过幼稚，提了不合时宜的要求。
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我都欠你…”
“乔乔。”宋朝野再一次打断了乔书言，“幼稚的不是你，是我。
我后悔了。
后悔当初没答应你。
这两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我做梦都想，你还能需要我一次。
如果你想瞒着秦暨洲，我甘愿当你的挡箭牌。
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不用心怀愧疚，这都是我自愿的。”
就像乔书言从小喜欢秦暨洲那样。
宋朝野也从小喜欢乔书言。
只是小时候年少轻狂，总抹不开面子。
那年乔书言找上来的时候。
他已经和父母说好了，要去乔家提亲。
可乔书言一开口，就是求他假扮情侣。
那句假扮，刺到了他那自以为是的自尊。
于是他想也没想拒绝了。
其实在乔书言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
只是少年人的骨头，比铁硬。
他踟蹰良久，没低下头。
他硬着头皮和乔书言说他要出国。
他以为乔书言走投无路，还会找他。
可秦暨洲回来了。
这两年宋朝野每天都在想，如果那时候他没赌那口气就好了。
哪怕是假的…
救乔乔于水火的是他。
或许乔乔便不会再嫁给秦暨洲了。
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回不去年少。
也改变不了当时的决定。
秦暨洲每一次对乔书言的伤害，都像是在他心上剜肉。
让他恨不得回去扇死那个不知低头的自己。
在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弥补，赎罪。
宋朝野认真的看着乔书言，他在开口时，把自己年少时的那点自尊彻底剜开了：“对不起乔乔，当初是太喜欢你，我嫉妒秦暨洲。
我以为他走的那六年，是我陪着你，便想当然地觉得，能取代他在你心里的位置。
所以你和我说假扮情侣的时候，我破防，嫉妒，愤怒，憋着一口气选择逃避。
是我没用，是我把你推给他的，我想补偿，乔乔，别愧疚，给我个赎罪的机会。
让我来做这个孩子名义上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