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暨洲的视线已经落在了展颜手中的戒尺上。
展颜的目光有些躲闪,在秦暨洲开口之前,她先道:“暨洲,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你身体的事,绝不能让旁人知道。
这个女人她对你不忠,你念着年少的情意,把她留在身边也就罢了。
可咱们该做的防范也不能少不是吗?
我就是担心…”
“妈,我是不是与您说过,让你以后不要再找乔乔,不要再来景园,我的事自己会处理,用不着您来多此一举。”秦暨洲说。
他伸手拿过来展颜手里的戒尺:“至于拿家法压人,现在秦家的家主还是爷爷,这家法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动。”
秦暨洲对展颜的态度,从来都算不上客气。
母子两人的关系僵了很多年,发生冲突的事也不少,但这几年总是展颜先让步。
只有这一次…
展颜阴狠的目光落在乔书言的身上:“暨洲,妈也是为你着想。
妈知道,你这些年自己操持秦氏不容易,妈就是害怕别人影响了你。
这女人和别人闹出孩子的那事儿,这段时间总让我心里不安,你若想把她留在身边,还是得以绝后患才是。”
她的视线从乔书言的脸上渐渐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
如今乔书言已有将近三个月的身孕。
但她生得纤瘦,又穿着宽松的衣裳,从外面看倒是看不出异样。
尽管如此,在察觉到展颜冰冷的目光时,乔书言还是心里没底。
她强作镇定,开口插话:“秦暨洲,你也听到了,秦夫人说得对,我就是个背叛了你的女人,本来也不配留在你们秦家,今天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
离婚协议之前爷爷已经给过你了,把字签了,对你我都好。”
展颜今天的举动,又算是给乔书言提了个醒。
只要她还挂着秦家少夫人名头的一天,展颜就一天是她的婆婆。
如今展颜已经动了要毁了她的心思。
秦暨洲却不可能次次都来得这么及时。
就算只是为了自己和宝宝的安全,她也必须尽快和秦家撇清关系。
为了刺激秦暨洲离婚,乔书言亲口认下了展颜口中的那句不贞与背叛。
“暨洲,她自己都这么说了,你难道还要留着这个不忠不贞的女人吗?
你爷爷已经打电话提意见了,还是赶紧和这女人撇清关系吧。”展颜也说。
秦暨洲的脸色始终冰冷,让人看不出多少表情变化。
在展颜和乔书言殷切的期盼里,他薄唇轻启,话是对着展颜说的:“妈,您没必要拿爷爷来压我。
之前接手秦氏的时候,我便与他说得很清楚了,只要我保证秦氏的股市始终呈上升趋势,秦家任何人便都没资格来过问我的私事。
现在我没违约,你同样也没资格逼我离婚。”
他语调不容置喙。
乔书言却是听得一脸莫名。
秦暨洲分明不喜欢自己,还始终觉得自己出轨。
她根本无法理解,对方费尽心思要维持这场婚姻的目的是什么。
“你…”
“郑伯,把妈送回老宅,以后都不要再来找乔乔麻烦。”秦暨洲眉宇间已经浮现出了几分不耐,他不听展颜把话说完,就直接下了逐客令。
展颜看着秦暨洲那张冷硬的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她的手握成了拳,眼底的愤怒几乎要遮掩不住。
至于秦暨洲和宋家的事…
她明明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但看到秦暨洲依旧袒护乔书言的模样时,她就知道,这话说了也毫无意义了。
秦暨洲根本不会听。
但即便如此,在被送出房门的时候,展颜还是愤怒地说:“秦暨洲,你这么不管不顾地袒护一个心里装着别人水性杨花的女人,迟早会带来大麻烦。
她跟你根本就不是一条心,她早晚会害你的。”
对于展颜愤怒的警告。
秦暨洲充耳不闻。
等到展颜的车子离开了景园,秦暨洲才吩咐沈拓:“去查清楚谁放他们进门的?这个月的绩效扣了。
以后他们若是再过来,不管说什么都不用理会,也别让他们进门。”
乔书言以前只知道秦暨洲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和展颜的母子关系有些生疏。
她根本没想过,秦暨洲会为了不和她离婚,和展颜闹得这么僵。
秦暨洲已经转头看向了乔书言,他扣住了乔书言的手腕,把她依旧攥在手里的那把水果刀拿了下来:“别怕,我不会让她动你。”
“秦暨洲,你到底想做什么?”乔书言问。
秦暨洲道:“乔乔,不是我想做什么,是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拉着乔书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乔乔,结婚之前,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想想,那时你怎么说的?”
他几句话,轻而易举地就把乔书言的思绪拉回到了两年前,乔景南逼她嫁给那个鳏夫的时候。
那时候宋朝野刚走,乔城越也妥协了。
秦暨洲拿着两家的口头婚约找上了门。
他以履行婚约的名义,先打发走了乔景南的人。
那天他单独把乔书言叫了出来。
他说他可以娶她,他问乔书言愿不愿意嫁。
乔书言自然是愿意的。
对已经快认命了的乔书言来说,秦暨洲的出现,就等于是让她那颗荒芜的心脏一瞬间春暖花开。
当时乔书言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她记得秦暨洲当时确实很是严肃地和她说了句什么…
说的什么呢?
他说:“既然结婚是你自己答应的,那婚前我希望把话说清楚,我说的结婚,就是像寻常夫妻一样,不是做样子给谁看的,这辈子也没有离婚的打算。
乔小姐还是仔细想清楚了再点头。”
当时有那么一瞬间,乔书言的心里是激动的。
那是秦暨洲和云梓糖一起出国六年后,她第一次见到秦暨洲。
乔书言觉得,秦暨洲一定是对云梓糖死心了,才会与她说那样的话。
她本就忘不了秦暨洲,在对方主动提出与她结婚,做真夫妻,不离婚的时候,乔书言完全没有犹豫,就直接一口应了下来。
那时候的她还在想,她那么喜欢秦暨洲,她怎么可能会和秦暨洲离婚呢?
秦暨洲提的这种要求,分明就是给她的保障。
既然是保障,那总要落在纸上才安心的,所以当初她做了什么呢?
秦暨洲似乎和乔书言心意相通。
他拿出了两张有点陈旧的纸,摆在了乔书言的面前:“乔书言,结婚的时候,你说你想要个保障,让我写字据不离婚。
现在姓宋的一回来,你就想改口,你当你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是空气吗?
这几年我对你乔家也算是尽心尽力吧,攀上别的靠山就想踢开我,你想得挺好。”
那是他们的洞房夜。
乔书言以不安心,害怕二叔找麻烦为理由,哄着秦暨洲写下的协议,不是打印的,每一个字全是秦暨洲手写的。
一式两份。
属于她的那份,被她小心地和结婚证一起收藏。
那时候的乔书言想,有了这份协议,就算云梓糖回来,她也不怕了。
这是秦暨洲给她的承诺。
一个告诉她,他们永远不会离婚的承诺。
那时候的乔书言怎么也想不到,先撕毁这份协议的不是秦暨洲,是她自己。
乔书言脸上流露出了些许尴尬。
秦暨洲已经把东西折好收了起来。
他道:“乔书言,我不是你用完就丢的垫脚石,既然惹上了我,你就该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乔书言一抬眼,就对上秦暨洲一双阴沉到极点的眼睛。
对方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波浪,势要将乔书言淹没其中。
乔书言一颗心沉了又沉,她道:“秦暨洲,以前那些话你就当我不懂是乱说的。
私底下签的那些协议也没什么法律效益,你没必要拿这个做理由。
如今云梓糖也回来了,我们也算相看两厌,又何必守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呢?
你看…”
她说了很长一段话,秦暨洲那边迟迟没有出声。
只是乔书言却能感觉到,扫在自己头顶的那道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她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又抬眼看了一眼秦暨洲的表情。
恰巧这时候。
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电话是爷爷打来的,乔书言心底一喜,再也顾不上秦暨洲,接了电话就走。
“你去哪里?”秦暨洲问。
乔书言道:“爷爷醒了,要见我,你不能再这么关着我。”
这回秦暨洲没有拦乔书言,他安排了沈拓送人,他自己则是直接驱车去了秦家老宅。
医院里。
走廊还是空荡荡的。
乔书言推开门,就看到病房里只有老爷子和乔家的管家。
对上爷爷慈祥怜惜的目光,乔书言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松懈了下来,他一头扎进了老爷子怀里:“爷爷,您总算醒了,这几天您吓死乔乔了。”
老爷子轻轻拍着乔书言的后背:“是爷爷不好,让我们乔乔担心了,他们那些人又为难乔乔了是吧?乔乔别怕,爷爷给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