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家主脸色一变。
胖家主勉强笑道：“将军说笑了，草民等一向遵纪守法，绝不敢作奸犯科。”
“最好如此。”高洋摆摆手，“行了，东西留下，人都回去吧。”
众家主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等人都走了，周岳皱眉道：“将军，这些人送礼，明显是有问题。”
“我知道。”高洋点头，“不急，先稳住他们。等咱们在汉中站稳脚跟，再慢慢收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南郑城。
“汉中这地方，不错。耕地多，人口多，位置也好。拿下汉中，咱们向东可进关中，向南可入巴蜀，向西可守陇右。”
周岳点头：“确实是个好地方。”
“传令下去，全军在汉中休整十日。这十日，我要把汉中彻底握在手里。”
“是！”
接下来的几天，高洋雷厉风行。
先是公审李典，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宣布李典勾结李璋谋反的“罪状”，然后派人押送（软禁）回武威。
接着，清查府库，整顿吏治。
凡是跟李典有牵扯的官员，轻则罢免，重则下狱。
空出来的位置，从凉州调来的官吏顶上，或者提拔本地有才干的寒门子弟。
同时，开仓放粮，赈济流民；组织民夫，开垦荒地；减免赋税，鼓励生产。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汉中上下焕然一新。
百姓们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后来见凉州军纪律严明，高洋施政有方，日子比李典在时还好过，也就渐渐安心了。
甚至有老人感叹：“高将军要是早点来汉中就好了！”
十天后，汉中基本稳定。
高洋召集众将议事。
“将军，汉中已定，接下来是不是该打陈仓了？”邓忠摩拳擦掌。
高洋摇头：“不急。陈仓城坚，李璋虽然只剩几百人，但据险死守，一时半会儿打不下来。咱们刚拿下汉中，需要时间消化。”
“那……”
“先回天水。”高洋指着地图，“陇西、南安、天水三郡，加上汉中，连成一片，这就是咱们的地盘了。接下来，要好好经营，练兵积粮。”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至于李璋……让他再蹦跶几天。等咱们准备好了，再来收拾他。”
众将点头：“遵命！”
当天，高洋留下五千人守汉中，自己率主力返回天水。
……
高洋拿下汉中的消息，快马加鞭传回长安。
“什么？连阴平、武都都传檄而降了？！”
李璋脸色煞白，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报信的亲卫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回王爷，武都郡守王泰、阴平郡守赵广，连抵抗都没抵抗，直接派人送去了降表……
现在高洋兵不血刃，又添两郡之地。”
“废物！都是废物！”李璋气得浑身发抖。
旁边站着的李尚坤眉头紧锁：
“王爷，局势不妙。高洋除了全占凉州和西域之外，还坐拥陇西、南安、天水、汉中、武都、阴平六郡，几乎占了半个雍州。咱们……”
“咱们怎么了？”李璋瞪眼。
“咱们只有陈仓一处坚城，外加长安这点残兵败将。若是陈仓被破，就连手中的雍州半境都守不住了。”
李尚坤苦笑，“而且咱们满打满算，能战的兵不过五千。高洋那边……少说得有三万精锐。”
李璋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冷汗直冒。
三个月前，他还是坐拥雍州七郡的北地王，麾下兵马数万。
现在呢？
被高洋一路从冀县揍到天水，又从天水揍到陈仓，最后灰溜溜逃回长安。
地盘丢了，兵马折了，脸也丢尽了。
“王爷，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李尚坤低声道。
“说！”
“其一，上书洛阳，告高洋谋反，请朝廷发兵讨伐。”
李璋眼睛一亮：“对！高洋擅自攻伐王爵，吞并郡县，这不是谋反是什么？本王这就写奏章！”
“其二……”李尚坤顿了顿，“向蜀地求援。”
“蜀地？”
“巴王李潇。”
李尚坤指着地图。
“他现在占着巴西、巴东、梓潼三郡，手握四万兵马，实力不弱。
而且他跟高洋的汉中郡接壤，唇亡齿寒。高洋若是灭了咱们，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他。”
李璋盯着地图，若有所思。
巴王李潇，他那个远房堂弟。
那人他了解，谨慎、务实，还有点……贪。
“他会出兵吗？”李璋迟疑道。
“不好说。”李尚坤实话实说，“但可以试试。王爷，咱们现在没得选了。”
李璋咬了咬牙：“好！双管齐下！本王亲自写奏章送去洛阳。至于蜀地那边……”
他想了想：“让刘文远去。”
刘文远是他的幕僚，能言善辩，熟悉蜀中风土人情。
“是！”李尚坤应下。
当天下午，两拨快马从长安城疾驰而出。
一拨往东，奔洛阳而去。
一拨往南，翻秦岭入蜀。
李璋坐在书房里，看着空荡荡的府库账册，心里那股屈辱感又涌了上来。
高洋……高洋……
本王跟你势不两立！
……
洛阳，皇宫。
早朝的气氛很诡异。
龙椅上的李乾元老皇帝，看着面前两份奏章，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左手边那份，是北地王李璋的。
洋洋洒洒三千字，痛陈高洋罪状：擅起刀兵、攻伐王爵、吞并郡县、图谋不轨……
最后还加了一句“若不早除，必为大患”。
右手边那份，是高洋的。
简洁明了，不到五百字。
大意是：李璋勾结逆贼李典，意图谋反。
臣奉天子之命，讨逆平叛，现已拿下汉中等地，叛首李璋逃窜陈仓。请朝廷定夺。
两份奏章，两个说法。
李乾元头疼。
他抬头看向朝堂。
左边，以礼部侍郎卢承业为首的世家官员们，个个义愤填膺。
“陛下！高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北地王乃皇室宗亲，岂会谋反？分明是高洋借机扩张，图谋不轨！”
“是啊陛下！高洋不过一介边将，擅起刀兵，攻伐王爵，此乃谋逆大罪！”
“若不严惩，日后人人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右边，以兵部侍郎刘文正为首的寒门官员们，则据理力争，只是人数实在太少，虽然声大，但到底还是弱势了些。
“陛下！北地王李璋与汉中王李典合兵一处，此事人证物证俱在，岂容狡辩？”
“高将军奉朝廷之命平定黑山军，途经雍州，发现李璋谋反，这才出手平乱，何罪之有？”
“倒是某些人，平日里尸位素餐，关键时刻倒打一耙，是何居心？”